“红尘仙是修道的极致吗？”

“道无止境。”

叶倾仙轻声叹息，她站在高山之上，云海在身下拱卫，衣袂翻飞，不是飘落的云，而是翱翔时的羽翼。

她想起从前，叹息以后却是微笑，上次和老祖论道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等到再次相见，自己年岁比父母、比老祖都要大了吧。

活这么久都没成仙，说出去要被黑皇那只狗笑死，毕竟这已经连狗都不如了。

可这也没办法，她还没有到远避因果之境。不仅仅是她，老祖也做不到。

越是如此，便越能体悟到这片天地的恐怖。

荒天帝啊……

洁白衣角上烙印着金纹，那是旁人没有见过的纹样，没有道蕴，结构简单，清晰明了，旁人看见这纹路的第一眼，便隐约意识到图案代表的意义。

“岩石”。

叶倾仙俯瞰云海，这里有一处古老祭坛，立于地脉龙首之上，汲取八方灵气自行运转，自成领域。

这是与世隔绝之地，也是通天之处。

如此年老的东西，时至今日，仍然沉默且遵守着最初设立它时的初衷。

那时天与地还是一家，绝地天通还未发生，问天有多高，有九重高，问地有多广阔，有十地那么广。

“小阿蛮。”

叶倾仙忽然轻声呼唤，在一旁盘膝打坐的少女睁开眼，黑色的眸看向不远处的白衣仙。

“前辈？”阿蛮没有体会到叶倾仙这叹息一样的呼唤有何寓意，起身朝叶倾仙走去：“是要出发了吗？”

叶倾仙侧过身，她与阿蛮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她的目光却像穿透了万年之久，面对阿蛮的疑问，叶倾仙笑了笑：“好生着急。”

“小阿蛮，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心急。”

阿蛮眨眨眼，不明白叶倾仙怎么说起从前，有些腼腆：“毕竟有事要做。”

叶倾仙抬手支着下颔，与阿蛮对视：“我与你说过了，荒就是石昊。”

“前辈见过他了。”阿蛮笑着说：“他是平安的，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叶倾仙点了点阿蛮的眉心：“走吧，我们去大赤天。”

大赤天，那是九重天的最高，阿蛮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叶倾仙交给她的书籍之中。她不知道叶倾仙的来历与身份，也不知道这些书卷是否可靠，但阅读之后，她对世界的理解的确开阔许多。

九天与十地，仙古与边荒，阿蛮知道了，也隐约预感到自己终要前往某些地方。

叶倾仙在九天十地究竟认识多少神秘存在，阿蛮不知道，她听说了三千州正在发生的事，也知道了天神书院的存在，可叶倾仙没有让她前往书院。

“那是个好地方。”叶倾仙撑着头倚靠在桌案上。

她从出生以来，都是被娇惯着的。阿蛮想，不论什么时候遇见叶倾仙，她的吃穿用度都会精挑细选，哪怕是随手救下的孩子，也得跟着过好。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养出了叶倾仙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太看得上的眼界：“但对你不算最好。”

“我不会送你去那里。”

白衣在地面逶迤，像绽放的花。叶倾仙对她说：“要送你去最凶险之地，得最大之造化。”

“若是先生在，必不同意我如此安排，但是阿蛮，你决定行欲行之路，那便去太初古矿，长生仙药、仙家秘宝、十凶遗物，这都可能成为你的机缘。”

阿蛮从未听说这世上竟有蕴藏如此多大造化之地，她问叶倾仙：“阿蛮可以？”

“自然可以。”叶倾仙笑着丢给她一个灵果：“谁说不可以我就揍到它说可以。”

阿蛮跟着笑。好，不去天神书院，不去重逢，等到机缘造化让她脱胎换骨，她再去与往昔重逢。

那个时候，他们不会再遭受任何不公。

这是在无人知晓之地发生的事情，祭坛启动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关注。没有人知道三千州还有这样一条通往九天的路。

天神书院的招生截止，负责招生的三位在三千州某地暂住，这里不属于皇朝，也不属于任何大教，也和“先生”没有关系。

住所内。

星穗清点完名册，公事完成，他想忙些私事，哎，挺可惜的，找不到石昊现在在哪儿，不然向钟离先生问道多好啊。

可世事总不如人意，星穗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名册，他的同伴便走进了屋，要过名册仔细看。

啊，如果这个人不是过来找事的，我直接倒立回书院。星穗面无表情，长生世家就是很烦啊。

如星穗所料，这位名为“风行雁”的世家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荒的实力如何？”

我就说，肯定有沙币认为荒是在吃软饭。星穗忍住不耐烦，风行雁这哪里是在质疑荒，这分明是在质疑自己和四长老是不是在谄媚真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