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他吗?果然,一模一样的面容之下果然藏了些什么。
三千州消息与帝关互通并不顺畅,知道天演的人并不多,这或许就是覗日对面容毫不做伪装的原因。
“看来我没认错人。”石昊问覗日:“能解惑吗?”
覗日轻轻颔首:“这没什么。”
“你知道自己的未来和过去是何模样吗?”
覗日的问题来得莫名,石昊没有立刻回答,在下界八域,雨族曾有一个女孩有窥探未来与过去的双眼,那个女孩试图看见有关他的因果,但失败了,他的未来一片混沌,回望他的过去满是虚无。
是想看见我的时间因果吗?为什么?
石昊反问:“我要如何知道?”
我要是能看见自己的过去未来,那我的修为得高成什么样子,也不至于进帝关都这般费力。
看似问了一个蠢问题的覗日笑了笑,抬手一指旁边的石碑:“这并非太古盟约,是亡者之碑,此地乃上古战场遗址罅隙之地,你险些迷路于此,好在先前拍你肩膀留下印记,否则还不知如何寻到你。”
按照覗日的解释,罅隙之地是奇异所在之处,这里极有可能出现时间与空间交叠,他可能前往过去,也可能前往未来,甚至可能走错地方一脚走出世界,前往不知何方。
能走进这种地方,可见他运气实在有些好,总能撞进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覗日仔细看了石碑上铭刻的文字,辨认出内容后朝石昊招了招手:“我能感觉出你身体中血脉有些不同。”
“这里曾经埋葬你的先祖。”
“我的先祖?”石昊疑惑,覗日和他至今也就见了两次,三千州那群人想要辨认他的血脉需要借助工具,覗日是凭什么做出判断的?
眼睛吗?覗日修出了怎样一双眼睛?
覗日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就像在看见石昊第一眼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和:“我辈修士皆求长生,然大道衰落,天地有损,此世无仙,求长生便不能奢望于成仙,血缘,是最容易寻得的长生路。”
有的至强者会通过血脉传承进行信息传递,这也是那些太古遗种以及纯血凶兽的传承方式,在太古年间,这样的求长生方式似乎并不小众,三千州那些人分辨罪血,想来也是依靠的这些血脉间流传的信息来辨认。
覗日指尖轻点石碑上一个被磨损大半的字符,在灰尘上将这个字补全,石昊这才认出这个字,是曾经出现在他额间的字符,三千州称之为“罪”。
“这是修改过的字,它最初的模样只是这样。”覗日在这个字符间圈出一个小部分,重新写出一个字来,这个字石昊觉得熟悉。
那是一个“石”字。
“在久远前,帝关是英雄纵横的时代,封王者双掌难记,其中一位,姓‘石’。”覗日收回手,落在石碑上的目光失去了些平和,似乎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回忆起了从前,没有想要继续告知的念想。
年龄似乎不匹配,按照“先生”对天演曾经有过的一点解释,天演活跃的时间是在罪血这个罪名已经落实之后,这个罪名能够落实,代表帝关的大体意志是一致的,覗日代表帝关来接应他们了解太古盟约,不应该对罪血后人的反应平和且追忆。
难道覗日的想法和帝关多数人不一致?
石昊选择追问,追问自己的血脉:“那后来呢?封王之后呢?”
覗日回过神来,这石碑上没什么要紧的事,他准备带着石昊离开这片危险的地方,石昊将石碑上覗日复原的那两枚字符记下,正要跟上覗日离去步伐时眼角忽然瞥见一抹刺目光辉。
石昊侧过头,看见一片雷海茫茫,但往前看,覗日似乎对此异常毫无察觉,正站在不远处等他跟上,小棕在他怀里假装无用灵宠,对他看见的雷海也没有反应。
是我看错了,还是只有我能看见?
石昊想了想,以防万一,应当尽快随覗日离开这里,拉着小棕落入险境可不是什么好事,钟离告诉他小棕只是分离出的一缕元神,说是用来等他的,他自然相信钟离的解释,但如果钟离没将话说完呢?小棕如果真的有很重要的作用呢?
如果不重要,钟离为什么建议他带上小棕,还特意加强了小棕那一缕元神的强度?仅仅只是为了陪伴吗?
石昊迈步而出,茫茫雷海落在他身后,骤然霹雳炸响,天地被惨白笼罩,雷电带来的悚然感瞬息间将石昊笼罩覆盖,仿佛要将他立劈而亡。
覗日仍然没有反应,小棕也依然睡在他怀中,这种逼命的感觉似乎只有石昊可以感知。
是冲着我来的吗?
石昊听见一声嗡鸣,沉重的,伴随着朦胧听不清细节的庄严肃穆之声回响在他耳畔,他猛然转身向身后雷海看去——是一尊三足两耳的鼎,它周身弥漫万物母气,正横渡雷海而去。
石昊看清那尊鼎的模样,与仙古祭坛上所见的那抹影像分外相似。
“怎么了?”
覗日忽然出声,话语扰乱了时空,天地随之开裂,那惨烈的白与茫茫雷海仿佛从未出现,吞吐玄黄母气的鼎也消失无踪。
石昊摇摇头:“走吧。”
他隐瞒了自己所看见的异象,覗日也没有追问,走在石昊身前引路,在背对石昊之后,一行血泪从覗日眼中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