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遗留下来的丹药残片，四长老告诫石昊小心其中内蕴丹毒，以防万一不能直接服用。石昊按照四长老推荐的方法将残片融入水中，使其化作药液，用以洗经伐髓。

他这一路修行都在精进己身，得到的天材地宝不少，也经历过涅槃，本以为这药液不会有特别惊讶的效果，不想配合仙古文字和仙古法之后，又排除了不少污秽。

三道仙气在他周身流转，其中一道有要隐约成花的趋势。也不知这一朵大道之花会修出什么。

屋外的天色亮了又黯淡下来，如此往复不知过了几次，小棕没有看阵图，也不曾离开房屋，石昊闭关弄出的动静不小，一会儿星河漫天，一会儿遍地金莲，这是要破境的象征，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关注这里，它若是露出零星半点踪迹，少不得有人认为石昊养了一条真龙。

为了真龙法、鲲鹏法、雷帝法这三种盖世宝术，有多少人忍得住贪心呢？

窗外又是夜色，清冷的月让明光贝做的窗户显得更加圣洁，这里是仙家地，而非凡间土。

等到那些异象消失了，小棕将金窝窝让给了皇蝶，飞去屋外，在石昊闭关处的窗户前仰头观望，石昊看见了它的身影，扬指推开窗户，月色寂、夜风凉，吹散室内湿热水汽，只留朦胧雾色。

“来。”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石昊扬起指尖，歪着头看小棕，唇角带着笑。少年人本就肌肤洁白晶莹，如今在药液洗礼之下像是被人精心打磨了，除掉岁月污尘，斩尽铁锈，发出灿烂光辉，显得愈发精致灵动。

小棕落在窗沿上，金色祥云缠绕上那些白色水雾，它不喜欢潮湿感，但水中有人呼唤，这让它思虑片刻才动身，轻盈落在石昊伸出的手指上，尾巴上扬，不像沾上一滴水。

石昊发现了，笑着说：“不该叫你过来，应该出关之后去看你的。”

小棕仰头，它向来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安静极了，只用动作表达思绪。柔软金云拂过少年带着水汽的脸颊，这个时候它似乎又不介意那股潮湿感了。

石昊轻轻吻它的角，自语如同叹息：“有些想你了。”

为什么？怎么忽然发出这样的感慨？小棕不解，看着石昊摇摇头，听见少年人说：“不知道，大概没有为什么。”

“就是很想。”

我的修行速度快吗？我的修行速度足够快吗？我要回去见你，要接你出来，带你去我的家看看，这是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说好的事情。

“你还有好多事情没告诉我。”石昊这句话听不出是在抱怨还是在叹息。

小棕凑近了看他，听得清楚，听得明白，于是触碰他的面颊，如同一枚亲吻，石昊笑了一声，揉小棕双角根部：“好了，过会儿我出去找你。”

药液中的神性精华他没能吸取干净，小棕过来的时机巧，正是他停歇片刻、整理思绪的时候。

小棕离开时带上了窗户，石昊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思念突如其来，他有过许多思念，小时候知道父母未曾抛弃过自己，思念过双亲，离开村子后思念爷爷，这些思念涌上心头，都难以遏制，片刻间无法平歇。

但总会相见的。这次也一样。

他结束闭关，推开寝屋的门，月色渺渺，他看见有人坐在窗下，明珠生辉，盈照满屋，深棕长发间饰品垂落，那些黄金泛着光，无声垂落在桌面书卷上，皇蝶落在那人肩头，璀璨华贵的翅轻轻振动着。

一切都是安静的，像以往诸多夜晚。

今夜是嘈杂的。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如同擂鼓。

“摩拉克斯？”

那人抬起头，有光落入眸中，温和的、明亮的，是太阳若黄金的一双眼注视他。

“结束了？”钟离声音也是温和的，放下书卷朝他伸出手，被黑色布料包裹的手指显得有些纤细。

真的是钟离，小棕呢？石昊快步走过去，在钟离身边坐下，往四周看了一圈，钟离握着他温热的手，听见石昊问：“小棕呢？”

“听见了你的思念。”钟离回答：“自然要给出回应。”

石昊不说话了，他侧过头看钟离，神情认真，将眼前人每一寸都仔细看过，抽出手翻过来圈住钟离手腕。

“你平时不说话，也没见过你拟化人身。”他问：“代价呢？”

早知道就留一片丹药，就应该让小棕泡在里面，才苏醒多久，还不知成长路上缺了多少东西，如今这样行为，日后又要睡多久？

他真是好东西给小棕喂少了，平日里话说得太多了，小棕只是不说话，又不是听不懂。

眼见石昊蹙眉，钟离侧过身，皇蝶因为这个动作飞去一旁，看见钟离捧起石昊脸颊，指腹自肌肤上摩挲而过。布料再好也抵不上皮肤细腻，石昊眼睫颤了颤，忽而抬眼去看钟离。

“没有代价，这就是我在你身侧的原因。”钟离回答，知道石昊不相信，继续解释：“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我与人定下契约，要往三千州寻你，只是时间过早，出了意外，你寻到我时便是幼龙模样。”

“本就是为你而来，因你存在，若是不予你回应，意义何存？”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也不能是这样。石昊摇摇头：“摩拉克斯，你不是这样的。”

钟离颔首，温声回应：“所以，我只是分出来的一缕情思。”

那一缕元神的真相，其实是漫如海潮思念中的一块碎片。

无需诸般顾忌，如同你方才所想，摩拉克斯并非是为任何人而存在，他的所有行为都有自己的考量，此时此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我，自然也在考量之中。

“何必这样。”知道真相，石昊终于放松了些，轻轻蹭钟离掌心：“我会很快去接你的。”

钟离倾身与他额头相抵，石昊顿住了，连眼眸也垂下，钟离听见他的呼吸变了节奏。

“我从未怀疑。”钟离退开些距离，石昊这才去看钟离眼睛。

这一缕情思不知承载了钟离哪些记忆，凝聚着多厚的感情，双眸如同黄金海，收敛其中的情绪几乎要让他沉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