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小家伙。
石昊看见那张灰败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着,浅浅的、温柔的。
“隤落?”石昊在他身边蹲下,眼见隤落终于有了一些清醒,他俯身问:“还能认得出我吗?”
我看见了,小月牙它们说过的,白色的灵魂呐。隤落无力回应,混沌正在将他吞噬,直到生息消退,他的唇边仍然带着笑。
石昊没有再问,孩子哭得厉害,他起身温热了浆果汁,孩子嗅到了他手掌上的血腥味,偏着头不肯吃,只仰着头奋力哭嚎。
“要把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踏月驹从远处走来,遥遥看了石昊一眼,它身躯上淌出金色的血,浑身难见洁白。
踏月驹垂下头去轻轻触碰隤落尚存温热的身体,金血落下隤落灰白的脸上,竟显得神圣璀璨:“隤落?”
方才的动静它们感觉到了,但汹涌的黑暗与它们天性相斥,平日里不展现它们还能靠近,一旦展现而出,它们的血肉会与黑暗对抗至消融不存。
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回应,踏月驹将隤落的尸体放在自己背上,它昂首嘶鸣一声,像是在与谁道别。
虚空中落下一轮又一轮满月,它带着隤落离开了。这里是归墟之地,传说中万般灵魂的归处,或许踏月驹要带着它们的伙伴去寻一片安息之地。
石昊将手洗干净,这次孩子不再抗拒,吃饱之后没有睡意,伸出胖乎乎的手要抓石昊散落的发,石昊任他拉扯,打神石在孩子面前晃悠,试图吸引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家伙注意。
“你还好吧?”打神石问。原本他被石昊留下来看护那些孩子,但隤落封它轻而易举,它只能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死去。
石昊摇摇头,知道打神石要说什么:“你认为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打神石摇摇头,即便亲眼见过了隤落的改变,它也不认为这是性情大变:“我觉得这就是夺舍。”
在一切发生之前,隤落还在和打神石商量这些孩子明天吃什么,隤落是个不正经的,尝了一口浆果汁,说等换个地方,他也要喝这些。
只是转瞬间,这个上一刻还在照顾孩子的人便将怀里的婴儿元神磨灭。这怎么可能是性情大变,这分明就是被那些灰色的雾气夺舍了躯体!
是啊,这分明就是夺舍,否则隤落的修为怎么可能几个呼吸间就跃升一个大境界。石昊眸光冷冽,这灰雾出现在九天十地,如今又将隤落的族群折磨至此,到底是谁,做这种事情的目的为何,取乐吗?
生命对于这些存在而言,算是什么?
是异域的不朽和他们的王吗?石昊皱眉,怀里的婴儿终于被打神石吸引,打神石甘愿成了一块会发光、乱蹦乱跳的石头,逗得婴儿咯咯直笑,石昊将婴儿放在草地上,检查襁褓确定没有漏风之后,他这才起身将落在远方的长枪收回。
事情会这样简单吗,钟离那些还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会和这诡异灰雾有多少关系。
眼下幸存的孩童只有一位,踏月驹们寻来了不少形态各异的果子,榨成汁水可以应急,这里距离异域虽然横亘混沌海,但它们有通往异域的小路,可以去寻奶源,养这一位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
石昊准备离开了,踏月驹们却有一部分认为石昊可以带走这个孩子。
“你会回来看他吗?”踏月驹解释:“如果他还有同胞,那么跟着我们也没什么问题。”
“可如果只跟着我们这些马儿,作为人类或许会孤独吧。”
踏月驹们想为这个孩子编织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他有哥哥,有父亲和母亲,他的父亲和母亲守望着月亮,他的哥哥驻守归墟西景之水,夜色是亲人的眸光,他不是孑然一身的孤儿。
石昊问他们:“孩子最终会长大,这个故事终究是假的。”
踏月驹犹豫着,它们没有养育过这样小的孩子,作为生而知之的种族,成长的许多环节都与人类不一样,它们不确定这样能不能养好这唯一幸存的生命,而人类孩子在这个年龄是最容易夭折的阶段。
现在隤落已死,它们没有可以询问和参考的对象。
“我带着孩子,请求老祖送你我去你的故乡。”踏月驹这样询问:“直到这孩子健康长大,不再需要操心喂养之后,我再带着他回到归墟,你觉得这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