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了。”

他应下了故友嘱托，那行留存接近一个纪元的文字随着他的话语被磨灭，从此不存于世间。

还是当初的脾性，对后辈遮掩情绪，于同辈间肆意，这行文字也就仙古纪元那些人能够看得见。这就是特意留给他看的。

他离开了，这里留存的故人气息并非一处，在另一区乃是麒麟所留，这一族天生祥瑞，性格在众多故人中也算最温和，仙古年间他与麒麟的交集不多，但也算是并肩之友。

麒麟与天角蚁交情不浅，他们同选一处传承地倒也不意外，只是想来当时情况已万分危急，否则堂堂十凶，何必合于一地传承。

或许是因为了解天角蚁，在麒麟留存的洞府中也有刻字，对比天角蚁的遗恨铁骨，麒麟的留字继承了它惯有的温润：

他年烽烟平，松柏树下再煮茶。

麒麟封了一罐茶叶在洞府中，这处传承地中没有它的子嗣留存，天角蚁的后裔虽然可以进出各大洞府，但这里设有禁止，小天角蚁进不来，能够进入此地的，除麒麟血脉之外只有他这位仙古旧交。

他们都知道自己将要死去。钟离拿走了那罐茶叶，麒麟或许有残念留存于洞府中，但那是留给传承者的，他还不曾真正从界海中归来，不必唤出故人残魂相见。

我许诺，这场灾祸将会被平息，死去的众生会被铭记，待到乾坤倾覆，阴阳逆转，生灵于这世间再相见。

故人已访，他要离去了。

残存的英魂站在先生身后，他们沉默着，背脊挺直不见弯曲，手中兵戈凶煞之气四溢，仿佛当号角再一次吹响，他们仍会如同生前那般奔赴战场，九死不悔。

先生回头看他们，英魂们齐齐出声：“送先生！”

昔年决意远赴界海，送别之人也是如此，站在他身后如此说别离，那时是真龙，是鲲鹏，是天角蚁，是无终，是六道。

他们都知道他这一走遥遥无期，也都知道如果他留下来仙古会多一线希望，但他们都来送他。

此灾恐怖，祸不止一界，今日我等留下，虽是苦战，难见生机，但先生远行，较之于我等更是十死无生。

各有战场，或有来日重逢，惟愿先生前路顺遂，窥得真相一角，以告我等亡魂安宁。

“不必相送。”先生回应他们：“今世我亦同在。”

英魂们行仙古时的军礼，而后抬拳叩心，动作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先生能听见血肉相撞的声响。

我已经死去，心脏已经不会再跳动，仅以这种声响，昭告我不曾死去的愿望。

我听见了。先生颔首，英魂们开始退回仙城，巨门关闭，唯余混沌气四散，他注视着战士们的退去，直到一切平静，小棕的身躯才再度出现，没有停留，它离开了这处密地，往别处寻可以弥补自身的天材地宝。

这世间能够阻拦它脚步的地方不多，书院不行，天地界线也不行，只是它离开的时间不能太久，以免石昊长时间找不见它而影响心绪。

少年人的执念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深了许多，是好事也坏事，有关于石昊的未来他从来不曾看真切，总有两种景色出现，需要他反复甄别拼凑。

那个人啊，倘若句句属实，不曾有半分遗漏，何必如此呢？

你自言算是了解我，可若我远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你，你该如何向我解释这看不清的未来。

此间事了，我会与你好生谈论此事，若不满意，我自会离去。

无量天广阔，疆域远胜三千道州，最适合它寻找地宝之处乃是龙脉，寻找龙脉对它来说很简单，大地亲近它，顺从它的心意，地脉之莲取其莲子，留其莲台对后来者仍算机缘，地髓元精取之一二，再留一捧以应不时之需。

它在无量天收获颇丰，幼龙的身躯逐渐长开，龙爪变得苍劲有力，双角更为修长瑰丽，鳞片间生出金色灵纹，大道在其上留下现在还不可得见的印记。

从外表上来看，它正在走向成年。

小棕离去前曾告知皇蝶，石昊寻到黄泉果归来后得知此事，虽不知小棕要去往何处，但想起小棕的真实身份，短时间外出不会有什么大事，想放心却又感觉心里情绪奇怪。

很奇怪，不是不放心，钟离的修为境界不需要他担心，也和思念不同，没有那般心痒难耐，是因为什么呢？

他抬手捂住自己心口，为什么会感觉怅然若失。

是在不舍得吗？

可他们的分别早就不止一次。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还跟不上你的脚步吧，昔年并肩，现在你却走得比我要远了。石昊轻声叹息，我可不能输给你啊。

如今所需神药备齐，他该去尝试走那条以身为种的路了。

大长老清点所需后，并没有立刻让石昊尝试闭关突破，而是认为石昊的体魄未至最佳，需蜕变之后再谈突破。石昊的悲惨生活开始，被重新祭炼躯体，起初他还一声不吭，到了最后，随着大长老以刀气斩他骨髓，断其筋脉，百般摧残，不断以药液淬炼，终于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