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想去异域仔细探查一事，有两个时间点最为适合，一个是战事尚未扩大、年轻一代修士还未到尽数上阵之时，那个时候石昊不出现说得过去，不论是九天十地还是异域，都不会去过于深入的思考石昊为何不露面。

另一个时间点，便是九天十地败势显露，人心需要被鼓舞之时，那时底牌想来已翻出不少，可以对异域发起一次反击，反击的动静不会很小，这种情况下，石昊跟随反攻，以负伤修养为理由不露面，也不会引人怀疑。

至于去探查异域能对战事带来什么改变，钟离不认为这场战争靠一个人便可以扭转，也不是知道异域问题在哪儿就能够扭转颓势的，石昊去异域，在他看来最大的意义，便是找到敌在何方的线索。

异域对九天十地的进攻实在蹊跷，即便是在仙古纪元，战到那般天地崩碎之景，仙古众仙也未曾真正清楚异域究竟想要获得什么。

破王成帝，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稳，九天十地倘若有破王成帝的线索，还轮得到异域打过来，导致整个纪元覆灭吗？但九天十地，似乎除了这个莫须有的原因之外，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异域这般大张旗鼓的地方。

那么，异域缘何如此肯定仙古与九天十地一定有破王成帝的线索？是谁给出的这个消息？

至于石昊为什么为想到要再去一次异域，钟离对此不甚清楚，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那个时候与石昊对话的记忆，想来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做了什么，没有将相关记忆留给情思。

问题有多了些，那个时候的自己在顾虑什么？自己不久前曾经怀疑过，情思离体而出是为履约，可世间为何无它物留下，好让石昊放宽心绪，免生迷障，是没有留，还是没法留？

那处自己可以影响并做些许掌控的冥府，其中痕迹彰显着曾经发生过一场整座冥府的战事。

自己的前尘之事，如今竟连自己都看不分明了。钟离思索着，自己或许并非活着的猜测暂时不能告诉石昊，但频繁离去或者长久分别都难免让石昊心绪不平。

那可是个爱担心的少年人。

可相处得久了，石昊自己便能发现些问题，若是让少年人知道自己有意回避，难免显得自己不够坦诚，感情一事，容得下一些不坦诚，因为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但生死之事显然不是应该被隐瞒的消息。

不坦诚的事情只需要发生一次，信任便会蒙上阴霾，从此难复往昔。自己明白这个道理，过去的那个自己也应当明白，那么自己现在那些缺失的记忆所带来的结果，能否告知石昊呢？

让少年人自己去发现吧，这或许会让他心里好受些，自己也好安稳少年人那颗或许焦躁的心。

冥府中曾经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天演”都无法将过往因果复原重现。钟离想起不久前眼前所见之景，自造地府这个概念在他的记忆中，早在仙古纪元，自己便已拥有冥府，但那时的冥府有缺，可纳亡魂，可散怨恨，因缺少轮回的能力，这些灵魂只能在冥府化去生前残留的痕迹，而后被别的地方吸引接走。

仙古时，自己曾对冥府的这种情况尝试修补，因此与六道轮回仙王长谈论道，希望能够得到补全冥府轮回的思路，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六道轮回仙王数次观察冥府后，得出了和他一致的结论：冥府的残缺或许并非天意。

天意无绝路，这种自造冥府之事，哪怕大道相阻也会留下一丝生机，可冥府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他的记忆中没有如何获得冥府的过程，也没有构建冥府基础的经历，冥府与他之间的联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对于这处冥府存在两种可能，一个是因为太初古矿，另一个是因为即便在仙古纪元，那个自己的记忆也存在问题。

后者的可能性或许大一些，毕竟太初古矿里面的情况，那位少年人要是知道自己留下神像容纳诡异，不生气是不太可能的，说不定还会做些出格的事情。

巨龙生气，哪怕只是移动躯体，对世界而言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这种事，不论是那个自己大概都不会让消息传进太初古矿里。

那么如果仙古纪元时自己的记忆也存在问题，仙古纪元之前发生了什么呢？

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在钟离如今的记忆中，那是与石昊的重逢，便是因为那一次的重逢，他在第一王朝的祖地中可以肯定自己苏醒的时间并不正确。在那一次重逢中，他给出了自己的逆鳞，以此立约。

倘若是自己对自己的记忆做些手脚，重逢的记忆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必要对这段记忆做切分，因为重逢记忆的特殊性，不仅不会切分，反而会完整保留给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的自己，以确保约定能够被履行。

自己是用“天演”对自己做了切分吗？这说不通，回答不了冥府因何诞生、出现在他手中这个问题。

线索不够，可应该从何处得到线索？钟离垂眸，想起之前问过石昊的一个问题——

“需要合道花吗？”

合道花，在自己如今的记忆中，确切出现过自己手拿合道花的画面，这证明自己得到过，这样珍贵能有大用的东西，自己即便不用，也会留着以防不测，可他的记忆中只有合道花出现在某地的片段，但合道花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是要留给谁还是等到时机，自己一概不知。

很明显的问题，他会怀疑自己现在是否还活着，也是因为这段记忆存在着明显的断裂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