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同只有残酷才会叫人敬畏死亡，但如今仔细想想，你能自建冥府，古来岁月如此漫长，旁人未必不可。”

石昊朝钟离笑笑：“你是想给亡魂们一个安宁。”

因为枉死之人太多了，他们吃过太多的苦，为什么要在死后也延续着生前的痛苦呢？死之后所有人都只是一抹灵魂，也只剩自己的灵魂，没有那么多是非争夺了，所以你要给他们安宁。

钟离不曾反驳石昊的推测，或许曾经他的确是抱了这样的想法。生命的苦，他见得多了，好像那些新生坠地的生命，都是为了不停的经历苦难，吃完这个苦，奔向下一个苦，至死方能停止。

青绿的草地蔓延向远方，看上去一望无际，花朵的颜色从白色变成多彩，紫色的蝶翩然飞舞，石昊圈着钟离的手腕，无需钟离引路，从走入这里之前，钟离便默许他在这里无处不可去。

眼前的绿色愈发茂盛，石昊看见了走动的人影，那些人身上没有生机，是亡魂，他们如同生前一般走动，人来人往，世界却寂然无声，在人群之后，他仰起头，看见一棵向天空而去，散开的树冠足以遮蔽半边天穹的树木。

说是树木，但石昊觉得这棵树长得很不一般，它更像是藤蔓与高树的共生体，树木的叶片上似乎托举着什么，藤蔓的枝叶上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石昊凝神去看，发现那些枝叶上有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和数不清的亡魂。

这太过神异，难道这棵奇怪的树是一株大成的世界树吗？石昊根本没想过去怀疑钟离哪里得到的大成世界树，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钟离应该拥有这些好东西。

钟离抽出手，示意石昊去仔细观察这棵古树，石昊侧头看了钟离一眼，勾住钟离的手指，然后进一步牵住钟离温热的手。

他们一起走到古树近前，那些徘徊在古树周围的亡魂似乎看不见他们，他们便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到走得足够近，石昊才发现这株古树只是一抹虚影，他伸手去触碰会直接陷进影子里，什么都摸不到。

石昊侧头看钟离：“这是为什么？”

“你在提瓦特停留的时间不长，不曾有空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因此，你对提瓦特的了解尚有不足。”钟离解释：“我仿造来处的世界，结合人们大多入土为安的共性，树根越繁盛，越能接引那些葬入黄土中的灵魂。”

“在提瓦特，葬入黄土中，灵魂会回归地脉，地脉之上便是世界树。”

原来如此，这种方法听上去还不错，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石昊好奇问：“那有轮回吗？”

钟离带着石昊往后退了些距离，离开古树投落的阴影，而后抬头，问石昊：“倘若设置轮回，通往轮回之路应当在哪里呢？”

石昊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走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看出枯树是虚影也就算了，这天空上那么大一块的黑洞，怎么他也没看见？

有法则遮蔽？

石昊仰着头，那块黑洞远远看去似乎不大，但越仔细看，越觉得那片黑暗大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它近乎覆盖古树的整片树冠，仿佛要将那棵树整个吞下。

钟离忽然出声，问他：“这世间可有轮回？”

“我不认为有。”石昊没有收回目光，他仔细观察着那片黑暗，他的感知告诉他，那里比这片死亡之地更为阴冷，更让人从心里感觉到森寒可怖。

少年人不信轮回，不修来世，只求今生，这是在提瓦特便已表明过的态度，而来生这种东西，世间从无确切定论，只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石昊闭了闭眼，将那片异常的黑暗记住，转过头看钟离：“你也不信，所以构建不出？”

“自由的魂灵当有自由的去处，倘若我之冥府存在轮回。”钟离温声解释：“岂不是我拘束众生，视众生为可操控之物。”

你不这样去想，也从不这样做，所以你的冥府里，没有轮回。石昊问钟离：“那六道轮回仙王在这里看出了什么呢？”

钟离唇角露出笑，想到仙古时的故人，钟离眼神温和：“他所求的，亦是一场公平。”

只是他们之间的道，对公平的理解并不一样，轮回有六道，代表众生有六种不一样的去处，好人有好人的路，坏人有坏人的路，那些作恶多端的，死亡之后怎么还能拥有和别人一样的去处和选择机会呢？

六道轮回仙王在此一观地府后曾问过先生这个问题，先生回答：“众生之初，何曾分过善恶？”

仙王感慨：“先生来处，与我等世界的确不同，若按这个思路想下去，世间是不应该有轮回的，可若如此，我心不通达，毕竟有些存在，百死不能消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