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所融合的仙种是补天道的教中珍重，形如满月，名唤“金轮”，清漪的仙种是在界坟中所得，属水，为水之种，它让清冷月宫仙多了些水的温润。

两枚仙种都并非是最顶级的天种，但其上限并不低，那枚水性仙种的确弥补了清漪神火不完满的缺憾，为了让自己的修途更加坚固平缓，清漪如今仍然是天神境。

昔年仙古秘境，青月仙曾点她眉心，留下真言，现在月婵想要主次归一，难度不小，有极大意识被夺走的风险。

这是月婵所不能理解的，主次身是一种修行法门，青月仙为什么要干涉自己的修行，若不是两身难归一，如今的月婵，应当是拥有青月焰，修行路无缺，拥有第一流仙种，有问仙之姿的模样。

“来吧，胜了我，证明你无愧于主身。”清漪冷静道。

因为主次身的特性，她们相隔的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她们本就可以共享感知，只是清漪切断了些许。

全然依附于主身的次身，如今竟然拥有了可以违抗主身的力量。月婵看着眼前同自己面容一致的清漪：“我参玄机数年，想知真仙何意。”

“清漪，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唤你名姓，倘若我还执着于主次之身，心性岂不是弱你一等。”

月婵素手轻挥，佩剑随之而仙，如星之辉，如月之华：“我赢你，证你不如我，而非次不如主。”

“我输你，证我道有缺，那么这些年的错误，不在你心而从来在我。”

有问仙的雄心，怎么会常年困顿于主次之问，她不解，因为这是她修行路上遇见的问题，问题不解决，道心不通达，但不解并不代表不接受，她月婵若是因为少了个次身便修行退步，那也别问仙了，也不怪青月焰不选择她。

她非青月仙，什么轮回转世，她修今生，今生不求，诸法皆空。

她们之间的对话不曾放轻声量，这些话语也没有避着旁人的必要，石昊他们听得清楚，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在了月婵身上。

月婵那番话说得很好，其道心也甚为坚定。作为补天道的老对家，月婵道心通透，魔女看着就不爽快，翘着腿坐在石昊旁边，问：“听说青月焰在你手里，你打算给谁？”

石昊摇头：“不知道。”

没遇见合适的，本来打算给长清，但长清有了琉璃火，不需要青月焰，别的人他还不曾了解心志如何，他不能辜负青月焰消散意志的嘱托，随意将这枚火种交予旁人。

如果小豆豆长大了，心志坚定，不曾困于仇恨，或许可以将青月焰交给小豆豆。

比武台上月光挥洒，两个人所修习的宝术功法相差不大，打起来都是一样的出尘璀璨，石昊看看月婵又看看清漪，朝钟离的位置歪了身子：“开始出现不同了。”

“你说她们在仙古秘境里发生了什么，我之前在仙古论道盛会上看见了青月仙，她们真的和青月仙有关系吗？”

钟离当时不在现场，跨越时空所见的只有石昊，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但根据他对青月仙的了解，这样一位骄傲的女仙若是听见有人说谁是她的转世身，要继承她曾得到过的成就，她必然是嗤笑的。

成功可以被学习，却不能够被继承。钟离说：“或许吧，月婵道友识海中所存在的那抹影子，的确与青月道友相关。”

石昊好奇：“你如何看待轮回呢？”

在钟离自己创造的冥府之中，并没有轮回的存在，那些待得太久的灵魂最后会选择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轮回，为什么已死去的灵魂还会寻找轮回呢？

“如何定义轮回呢？”钟离设问：“倘若只是同一抹灵魂的重来，那这世上真的存在过新生吗？”

这个角度，思考起来未免有些可怖了。石昊顺着钟离的思路说：“同一抹灵魂，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为什么不算是一种新生呢？”

“记忆是一个人的经历，只有亲身行走才会拥有相关记忆，记忆会影响一个人的选择与思考，在这个角度来看，你的想法无错。”钟离颔首，又问石昊：“可这样的失去与获得之间，不会有任何损伤吗？”

石昊想了想：“灵魂的磨损，这样一次又一次，灵魂最终会消失，消失之后呢？”

石昊自问自答：“难道会再一次整合吗？那岂不是轮回套轮回？”

磨损、消散、重组，而后再磨损、消散、重组，这一切循环往复下去，这些过程中会有损失吗？世界会永恒这般运转下去吗？

那么消散便是一种根本无法被逆转的过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延缓它的消失，倘若按照这样的逻辑一直往下推，世界注定会破灭。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它是一个不可被推翻的结论，根本绕不开的结局。

“一定是这样吗？”石昊得到这个结果，却并不想相信。

钟离没有给予任何回答：“我曾观宇宙孕宇宙，世界孕世界，这是否是一种轮回与延续，我无定论。”

“我只希望生命能够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石昊眨了眨，没有接话，问出自己的疑惑：“一切都无法被逆转吗？”

钟离侧头看少年人，声音温和：“不尝试，如何知道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