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那么自己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钟离回忆着自己并不完整的记忆，从最初的降临到而今的又一次重逢。

难怪他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对于石昊，他不能够欺骗，也不能隐瞒，而现在的一切都在影响未来，他倘若如实告知全部，麻烦不可估量，而少年人聪慧，只要他做出了回答，迟早会被发觉真相，只有不完整的记忆，才能让秘密仍然是秘密。

但是他醒来的时机不对，长久的等待加上诡异的干扰，种种原因之下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

纸是包不住火的，而当火焰彰显于世时，少年人的眼中会是何种景色？

一直想要避开的祸事，看样子还是会找上门来。钟离对叶倾仙说：“你还不曾说明你的疑问。”

先生的声音依然是沉稳的，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并不能使先生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叶倾仙忍不住询问：“先生，你想做什么呢？”

“在不久之前，我曾推演他的未来。”钟离回答：“却只见一片混沌，我不接受这样的回答，于是因果线断。”

叶倾仙试图推测钟离的最终目的：“改变那位的未来？”

这何其困难，未来是否可以被更改，这个答案叶倾仙不知道，她家老祖也不知道。真仙、真仙之上，都身在时间长河之中，当修士走到破王成帝这个地步，才能开始超脱这长几，而那位的未来，似乎早已完成了超脱。

这样的存在，他的过去是否已经被锚定，容不得任何更改？

叶倾仙没有答案，先生也没有，能告诉他们答案的那人不会给出答复，因为从一开始，那人就不愿意先生被牵涉其中。不过这种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了，于是先生离开了，迈入茫茫混沌中。

“我的存在，已经是一种证明了。”叶倾仙皱眉：“可是那样的未来，即便守住了九天十地，纪元仍然会更迭，该发生的事情，想来还是会发生啊。”

钟离这才意识到叶倾仙并非他所见那般平平安安，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叶倾仙的记忆也出现了问题，他向叶倾仙发问：“莫非是冥府失败了？”

叶倾仙睁大眼睛，有些不理解钟离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冥府失败了吗？不见得，叶倾仙还记得此纪元开始之初遇见的那个人，白骨与魂火构成了一位似乎还活着的人，能做到这一步，正是因为冥府。

冥府表面上的失败，是因为缔造一切的太阳陨落，完整的冥府构造四分五裂，冥府的成功在于，残存的冥府依然在按照创造时的目的运转，钟离手中应该有冥府残存的一部分，不应该问出这个问题。

这么问她的原因是？叶倾仙疑惑：“先生，是我忘记了什么吗？”

钟离看着她，叶倾仙还记得冥府存在的原因和目的，记得她和石昊之前的相遇，记得他们曾同行的消息，怎么独独忘了那件事情呢？

“从前提及此事，你斗志昂扬。”钟离温和询问：“如今为何瞻前顾后？”

斗志昂扬？那是曾经的我吗。胆子居然大到了想改变那位的未来，那位可是冠绝不知道几个纪元的存在，自己本就是背负巨大时空因果降临此世之人，牵扯进这样的事情了，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过来这一趟已经断了她成帝的可能，如果连家都回不去了，那叶倾仙，你就是个没有家的野孩子了，父亲会很难过，母亲会流泪，奶奶也会。

可我被送来此世，本就是抱着有可能回不去的心态采取行动的啊，她要达成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无论如何，搭上自己的命也要完成，我如今的顾忌之心，是因为什么呢？

我忘记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忘记呢？叶倾仙想不明白：“我曾经同先生说过什么？”

钟离让叶倾仙坐下，如此蹊跷的失忆，会是因为冥府崩碎，从而牵连到了叶倾仙吗？

或许情况比这更危险，叶倾仙身上带着无终仙王留下的仙道神形，干扰着他对叶倾仙的观测，现在的他只是一缕情思，想要将叶倾仙身上的因果线看得清楚需要时间。

“你曾对我说过，有这样一个人，迈过众生的尸骨，踏过诸天万界的残骸，独自穿行过黑暗区域，漂流过界海，化解万古诡异与不祥，那是一个人孤凉的旅程，一个人独自血战。”

钟离还记得，叶倾仙是在看见石昊，过了一段时间悄悄对他说的这个话，他清楚叶倾仙的身份，所知道的事情也比叶倾仙多，比如他已经见过叶倾仙说的那个人。

那样的未来并非虚假，那个人曾极力阻止，想将他推出这样的漩涡，但他仍然选择介入其中。

叶倾仙皱眉，她曾经对钟离说过这样的话，那钟离一定清楚她在找的人就是石昊，她对石昊的各种关照并不只是因为曾经与石昊的同行。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状态是没有问题的，记得来时路，记得目的，记得遇见过的人，现在看来，独独忘了做过的决定。

“或许是因为先生心慈，舍不得见我劳苦。”叶倾仙忽的笑了，朝钟离道：“没关系，我曾经做过的决定，现在只会重新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