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库瓦罗及时出来指挥交通，贝尔菲戈尔最终还是仅对我阴测测地笑了一会，随后一把夺走了我面前的牛排，用力攥紧刀叉像切割仇人似的切割了起来。

当我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转过头去，正打算美美享用我盘中的餐食时，我看见坐在我对面的斯库瓦罗正饱含怨念地幽幽然看着我。

“你这家伙，底气相当地足啊，你可是被绑架到杀手组织里面了，却还敢这么大胆地挑衅我们吗？”

完了，他估计是看出来我刚刚要求换餐具只是拿他开涮的事情了。

我拿下巴指了指xanxus的方向，转头又笑眯眯地看向他：

“我的底气，不就是你们给我的吗？你们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杀了我吗？好歹……”

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我强调道：“好歹你们小时候也是我教过的孩子欸~”

此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瓦利亚餐桌顿时变得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用一副等待吃瓜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哼”，没等斯库瓦罗表态，一直沉默着吃东西的xanxus难得先开尊口，“随便你怎么闹腾。”

“老大？！”

列维的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而路斯利亚则是手上叉子都惊掉了，只是捧着脸啧啧感叹道：“哎呀哎呀……”

xanxus忽视了这些细碎的声音，停下手上切割牛排的动作，扬起笑容直视我道：

“我只需要你待在这里，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取得胜利的。”

……

取得…胜利？

晚餐结束后，我滑着轮椅回到我自己的房间，还是没想明白xanxus到底要干什么。

借由着他所引出的，我之前发现了却随便抛之脑后的一连串矛盾，此刻都渐渐浮上心头。

xanxus明明是彭格列九代目的亲生儿子，但小时候的他，为什么会有那种和我相似的，处在不安定环境下而产生的暴躁呢？

而且，既然已经有了xanxus这个优秀的继承人，那沢田纲吉又是来干什么的？那家伙的性格完全不适合成为黑手党的首领吧？

在我的理解里，九代目并不像是会放弃xanxus，反而让天真无知的沢田纲吉卷进黑暗的里世界的人，相反，如果是九代目的话，会希望沢田纲吉这样的孩子能够远离黑手党的纷争，作为普通人幸福安稳地生活下去的吧。

xanxus来日本究竟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看起来比我曾经见过的还要不安定？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种种疑问盘旋上心头，我滑动着轮椅靠近自己的床榻，忽然就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我立刻伸腿踹向床脚使轮椅向侧边偏移。

一柄小刀擦过我的鼻尖，切断了我包裹在脸上的绷带，顺带着还割破一层皮，若非是我刚刚察觉到了它的靠近，那此刻想必它已然洞穿了我的脑袋。

绷带扑落落地垂下，血珠从细细的伤口中渗出，我转头看向窗台，那里正是小刀射进来的方向。

贝尔菲戈尔正吊儿郎当地蹲在窗台上，指尖夹着一排小刀，逆着的月光打在他的背后，为他勾起一圈亮晶晶的轮廓线。

“嘻嘻，把脸露出来了啊，是个美人呢，怪不得会让boss来抢。”

“多谢夸奖，您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呢。”

语气客客气气的，我却缓缓推着轮椅更加向前一步靠近床边，察觉到我的动作，他虽然并没有洞悉我的意图，但那份敏锐的战斗天赋还是让他下意识飞出三柄小刀阻止我的行动。

拳并非是一门全凭一腔刚劲，生猛地冲上去比谁劲儿大的功夫，相反，正因为人的□□是有着极限的，所以用拳之人才需要格外注意发力的技巧与韧劲的使用，以求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我的手早就抓住床单的一角，动作灵巧得像是餐馆里表演印度飞饼的师傅，甩起床单旋转将小刀的力道尽数化掉，随后向前一抛，床单便像个包袱皮似的将贝尔网住。

本以为可以多争取点准备时间的，却没想到他挣脱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还快，笼罩他周身的包袱皮被什么东西切成规则的菱形碎片，我看见了月光下银亮的细线，是钢琴线，他的小刀上还覆盖了钢琴线。

似乎是为了应证我的猜想般，一排又一排的小刀自他身后缓缓升起，绕着他周身有节奏地旋转，小刀随他似是指挥般的动作牵引整齐划一地律动着，在月亮下钢琴线闪烁银光。

他露出比先前更加灿烂的笑容，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孩子。

没有任何交流，他的小刀已然天罗地网般地包围我，我抬起头环视在我周身五线谱般流动的小刀，知道他在故意向我卖弄他杀人的技艺，希冀看见我脸上彷徨失措的表情。

真让人恼火，我不会让他如意的，维持着脸上那副客气的微笑，我从容地卡在他指挥小刀一齐刺向我之前按下了轮椅的靠背。

小刀扎了个空，我的身体滑向床底。

“嘻嘻嘻，躲进床底下不正是方便王子瓮中捉鳖吗？毕竟你的腰部可动不了啊。”

我听见他宣告胜利的嘲讽，但却只觉得那是半场开香槟，他的步伐猫似的轻巧落了地，一步一步靠近我所在的床底，我在心里估算他行走的距离，在他到达那个预定的位置之时——

——我猛地对着轮椅的脚踏板击出一拳！失重的轮椅像猎人的捕兽夹那般砸中了他，趁他遭到袭击的一瞬间，我一把拽住了他的小腿，单手扶着床脚作为着力点，一把将他扯进黑暗的床底。

“这下你也动不了了。”

昏暗而低矮的床底，我们俩都只能以趴伏的姿势贴在一起，我的身体像涨潮时浪花带起的盐那样留在了投海自杀者的衣襟上，如此这般死死地压着他。

紧贴在一起的躯体令他的小刀难以施展，黑暗的环境更加不利于他去瞄准，就这样我像藤萝植物一般阴凉地从他的小腿一路攀援而上，在黑暗中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近身格斗是我擅长的领域，在地面技这方面，以刀和钢琴线作为武器，擅长中距离支援作战的贝尔菲戈尔，有着绝对的劣势。

足以填平我现在伤势的劣势。

身体下的这具炽热而富有力量的躯体正在胡乱地挥舞着四肢，我被他这幅如同上了砧板的鱼一般的姿态所取悦，细微的气音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聆听这失败者的呓语了，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我听见他虚弱道：

“王…子…”

什么？

“……会赢！”

他突然死死咬住了我的耳朵！剧烈的疼痛和拉扯感从脸侧传来，让我瞬间失了神，攥紧他细弱脖颈的力道放松了些许，这一瞬间的空档，他反手死死夹住了我的胳膊。

反应过来的我赶紧加重了对他脖子的钳制力道，但咯吱窝的地方已经被他的双臂穿过夹住，我的力气不好施展，只能保持在一个掐的他窒息但却掐不死他的状态。

侧脸贴着他的正脸，他因为轻微的窒息而剧烈喘息着的鼻息不停鼓动我耳侧的鬓发，耳垂和下半部分的耳朵被他死死咬住，时不时传来被什么东西滑过的黏腻触感，恶心，像蜗牛和鼻涕虫爬过我的耳垂。

“这样子僵持下去，失败的绝对是你。”

毕竟呼吸受到钳制的又不是我。长久下来，绝对是他会先因为窒息而晕过去。

回应我的只有耳朵上传来的突然加重了力道的啃咬和因为嘴里有东西而含糊不清的笑声，这个疯子，他把胜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好啊，”我竟是也被他气笑了，“那就来比比耐力吧。”

用掌根像揉捻面团那样狠狠压过他颈部双侧的血管和神经，我满意地听见了他难受的闷哼，恶狠狠道：

“只要能为王子的脖子上添点装饰的话，这只耳朵送给你也无所谓。”

我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了。

不管是童年的孤独，还是对命运的迷茫，抑或是对责任的压力。

我全部，全部都，至今为止的，一丝不落的，忍耐着。

胜利应该是我的东西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