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出现人类遗迹是因为统一规则在勉强生效。否则。这里只是一片蛮荒的绿海。

这片海，它挪动。

它行走，

它如同字面意义上，是，活着的生命，

但出于统一规则，同类们无法理解它究竟是什么，可能是某种史前时期的巨大生物，可能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外星物种，它是所有同类的噩梦融合而成，也或许，曾经真的存在于某个世界。

绿色潮水，袭击带着它们活动的怪物，同时与怪物共生，它们吸取怪物的养分，自己也被同化成怪物，用完全一致的思绪成为怪物的外置大脑，帮助它更好生存下去。

以人类语言理解这副场面有些震撼。

我每天挣扎着从梦里拖拽灵感。

大海，潮湿的沼泽。沙堡。

空中花园。

别写那部分，有时候仅剩的认知警告我。至少不要把这些狂想发出来。不同的我在不同的梦中冒险，但我需要一些小小的，白色颗粒作为钥匙才能打开通往仙境的大门。

是的，我没有写。所以你会看见现在这段话。

这些场景都在一个名为时间夹缝的地方，

然后又找到了心脏。

被禁锢在缸中的心脏。

她终于抵达了，另一个可以给柠用作例子的同类面前。

时惜作为世界的，迷宫的心脏，被强行固定在缸中，为世界输送养料。

「喂。」她呼唤身体中属于柠的那部分。

那部分在频繁不断煽动中回应，

「什……什么？」

「田桑，她更聪明，也更贪婪。她想要一个可以被她支配，可以让生命重新诞生的世界，她象征掠夺，同时，也是某种被人们称为希望的东西。人们信仰她。在我的世界有那样的历史，探险队远赴重洋，在大海另一端发现陌生大陆，掠夺与殖民造成苦难，但最终，一个世界总会归于平静。被殖民过的土地拥有更发达的科技，更便利的交通，殖民者带来苦难，也带来希望。如果你被她支配，我相信柠檬宇宙会成为全新的世界。我想，那时你说不定不会死，而是像时惜一样会成为笼中鸟，被她关起来，作为让宇宙运转下去的核心，永远提供能量。但是，这里只是个迷宫。我能带出时惜，却救不出那时被田桑真的夺取权柄的你。」

又捞起泡在绿色液体中的时惜。开始返程。

是的，她来这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给柠看田桑的手段。

目的达成。一石二鸟，多好。

「你自己回去。我已经死了。」灰发少女把柠和时惜推出梦的深处。

「你！！！」柠不情愿，

但又推开她，轻描淡写说：「人类都是贪婪的。」

柠：「……」在这紧要关头，柠硬是一句话没说。

这家伙因为不想说真话，词穷了。又嘲讽一笑。

她留下。都滚吧。

想一直是宇宙中最厉害的人。但在现实要吃饭喝水睡觉。

我是拉扯着宇宙提线的万物之神。

在故事中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

然后也没能把泠川送到某个故事中。我会一直写。直到我们中有人离开。

我会在宇宙中游泳，看看能不能找回掉进去的脑子。

好想一直做神啊。

哈哈。

绝对要用这句做遗言。

和泠川的某些对话，我把它称之为“我们共同历史上最伟大的对话”。

“世界是留给活着的人看的。”

“我受够了每天像完成任务一样吃饭。”

“姨妈啊姨妈……你还真得帮帮我。”

又变成双蔚的样子，她都是鬼了，在梦的维度，变形还不容易？

她登上田桑所在的红鲱鱼机器。谁知道田桑能不能看见鬼。可能可以？

她进入研发中心，用双蔚的脸，成功刷开每道门，进入核心区域。

人们忙碌着跑来跑去，头顶绿灯闪烁，耳边全部是过载，失败，诸如此类报告。

一直在顶着仇人的脸认真工作，就为了能害仇人被辞职……竟然在末日时得到晋升，于是进入研发病毒的公司……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真好笑。

这群人忙忙碌碌的，也不知有用没用。

其中一个人在加热快餐！又在热腾腾饭菜刚出炉的瞬间一把夺过塞进嘴里。

那人敢怒不敢言。

“看那！”另一个人指着屏幕。

〈0号样本坠毁中〉

手环浮现字样。

0号样本是个梦，梦正在向下方的岩浆坠落。岩浆本来是温暖梦用的。不是有那种说法吗，身体感到冷，会做噩梦。所以想做个好梦得睡得暖暖的。

研究员们为了抢救这个梦倾巢出动。

又：越救越死了呢。

屏幕上显示的，

她们肆意挥洒青春。但你知道每个人最终都会消失。

又在那上面看见田桑。田桑在看很多人的梦。有她和柠的逃亡，有她们被未知怪物追着跑。

那哪是个怪物？

分明是个小孩！正背对镜头双肩抖动，想必是一边偷乐一边摆弄什么东西。

诡异叫声从那东西里发出来，好家伙，是个手摇式喇叭。又没见过这么古老的东西，它发出来的声音真把她糊弄过去，让她以为是什么恐怖怪物。那孩子一边摇喇叭，一边打开探照灯，手影落在墙上，可不是个怪物？

可恶，转过头来。我看看你是谁。

那孩子像是听见了一般扭头。

又盯着她。

那是……双蔓？

不对。那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又抓出背包里的人头，“别装死。”

青睁开眼睛。

“哦，你需要我了。”

“走啦！”

又抱着头颅跳进屏幕上下坠的梦中。

她现在是死后的存在。某位女士能从电视上爬出来，她跳进去怎么了？而且，那本书其实不是恐怖小说，实际上是科幻小说哦？

所以灰发少女也是差不多的存在，只用鬼来形容不够准确，她是概念。所以跳进屏幕完全合乎逻辑。

她进去了。

一进去，是茶会。温馨和谐的画面。

海沧在翻阅报刊杂志，床上摆着很多礼服。

田桑头上戴着个和她完全不搭的大蝴蝶结发箍。

「你来了。」田桑丝毫不意外。

「过门不入，不太礼貌。」又回应。

「坐。你怀中那位……要椅子吗？」

「她不买票用不上。我只是想知道，在这里，你扮演什么角色？」

「我吗……」田桑沉思。

海沧挑中一个更大的蓬蓬纱蝴蝶结，扣在田桑头上。田桑被遮住眼睛，只剩下嘴一张一合。

有点滑稽。

「我是观测梦境的人，代价是永远不能做梦，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梦，但我永远可以观看所有人的梦。」

「那你对江白雪做了什么？」

「这个啊。」海沧顺口说，「这是我做的。我窃取了她的梦境，把她的迷宫作为乐园，并且给她下达指令，让她永远无法说出真相，但她做了个手环。你正戴着。」

「原来如此。」又明白了，「那，海沧，你在这扮演什么角色？」

「我因为田桑的心愿而出现，是源自她的念头吧。」海沧亲了田桑的脸一下。

又放空大脑。

手环哔哔响。

〈全部任务已完成，再见〉

屏幕彻底黑掉。这东西现在毫无用处，所以被留在茶桌上。

「我该走了。」又说。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这趟旅程有来无回。

「门在那边，请。」田桑好心给她指出方向。

「……」灰发少女走出门外。

门外连接着热气蒸腾的场景。岩浆，岩浆。

“这回，你总该对我说点什么吧。否则你白跟我一路，什么也不图？”

头颅扭过高傲的头。

“我对给我戴项链的人没什么好说。走咯！”

这颗球高空落体，飞向沸腾的岩浆。

又在门口向下看。

好个金蝉脱壳。

某个存在悄然降临。

“这样就好？”

“……”灰发少女格外平静。

“你已经死了。”那东西滔滔不绝。

“如果确认我会死，就不会来找江白雪。”

“你，没有死？”

风把岩浆的热浪吹上高空。

与此同时，田桑拿起灰发少女留下的手环。

手环像是带有人体温度，

灰发少女说，

“我认为自己已经死亡，就可以死去。

你用唯心主义攻击我，我就用唯心主义打败你。”

哈，只相信自己，极度自我的人，你觉得，会信神吗？

“我相信我自己。死去的我可以复生，生者的我可以当场去死。”

你以为这是人类病毒？

不是，这是一种通过思绪传播的生化攻击，被感染者会被作为源头的存在侵蚀，同化。最终达成人类统一。

你问源头是怎样的人？是很绝望的‘人’吧。世界会回应负面情绪。如果一个世界负面情绪多到无法依靠世界自我净化干净，世界为了生存，会想办法。这样的人类社会烂透了，不如消失。

田桑拿着手环，忽然极不起眼轻微震颤。只一下，

灰发少女脚下，岩浆打开一个黑色缺口。她从高空一跃而下。双手交叉按在肩头，

「凭什么，我要为了大义牺牲我的同伴拯救世界？就算不救它，我们找个地方隐居，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从来不是什么主角，当配角也没关系。」

在这个场景中所有人，所有人都是阴影。

所有人为了通关付出自己的时间，寿命，和未来。

又和世界同归于尽，她和自己和解。

「我承认，我在逃避。我不愿意牺牲自己。但这本没错。所以我想，我要回去面对我的人生。一切都还不太晚。」

人生，至少还有那么一件该回去做的事。

岩浆越来越近。来自未来的记忆悄然穿过时间，

她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她抛弃了很多，一无所有。

为了能在未来拥有。

时间，随着灰发少女自由落体，开始倒流。

岩浆向上升，与她擦肩而过，她在流淌的，灿烂的海洋里抬头，时间悄然穿过她，

时间在倒流！苍老的众人重新变成年轻的自己。这就是摇篮的迷宫。你永远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抬头的灰发少女看见，许许多多，无数个她自己向上升，

也许，那是天堂。

一个她还不需要的天堂。

现在就去，还太早。

然后，她彻底睁开眼。

呼，回来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大家都在。江白雪也变回来了。非常好。

柠迫不及待问她，

“你那时说的可都是真的？你要重新布置房间，给我个地铺！”

又语气不在乎：“场面话，谁不会说？”

柠：“我就知道。”一点不意外哦！

柠好奇地问：“你……真的遇见你自己了吗？”

灰发少女在这里见到了人生中所有年纪的自己，每个她都是阻碍她完成迷宫活动的绊脚石，在关键时刻拿走重要物品，耗费生命阻碍她前进。她说，为什么，我只是想和自己相遇。我想在另一个世界也能遇见自己，在所有能够拥有的事物中我最喜欢我自己了。这只是个很渺小的愿望吧。

另一条路，在又和柠的旅途中，一些人在天空飞艇上通过监控看她们一举一动。

年幼的，还不是灰发少女的小女孩跑进森林消失不见。

这是她内心的。

层层叠叠的森林。想必许久之后，在人生之路上度过大半的灰发少女，会在年老时想起这一切，老年的她会拉着幼年时自己的手，在这片孕育崭新记忆的摇篮继续生活，直至人生的终末。

这是一片，只要存在着，就能让人感到安宁的乐土。不论外界如何变迁，世界末日，或是新时代到来。

我将在有限的人生里，寻找活下去的意义，我想活下去，想问自己，‘为什么你不活下去呢？’

也许我永远说不出口，也许我下一天就能回答。

也许人生的一切从未开始。

也许我将一事无成。

我想，这正是生的象征。

我永远可以在生命的摇篮中重新生长。哪怕那是……人生的最后一秒钟。

「我心里有很多故事。最近吃的药太多。不想讲。然后我突然想到，其实留下一个残缺的故事也很好。于是这个故事就此诞生。」

“你收到魔法了吗？”又问江白雪。

“什么魔法？”江白雪反问。她脸上，只有茫然。

【摇篮的迷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