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这堆鬼东西,好像,好像蚂蚁啊,怎么甩都甩不掉!”
在起伏掠动的动静中,谢廷相已经清醒过来,边向前疾速掠去,边回头望着身后不断从阴影里、宛若从母体分娩而出的镜息,周身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
“师兄!”
被外头声响惊醒了的阮秀在房内甫一睁眼,便见窗前铺散了一地的月光里,绵延出了斜长的阴影,阴影里,生拼硬凑的小怪物们正垂涎血肉似地,舔着舌,死命盯着阮秀。就在电光火石间,阮秀便知晓外头大概是出事了。
阮秀反应极快地召出命剑垣辰,电光火石间便将这种名为镜息的魔物给认了出来,她稳了稳心神,将这一片镜息格杀在原地,便循着顾珩他们灵力暴涨的方向,一路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片泠然月光下,阮秀披衣立于房檐之上,远远便望见顾珩他们一行四人从另一头飞掠而来,身后远远缀着的,赫然是一群龇牙咧嘴,桀桀怪叫的镜息!
“师兄!”阮秀再次扬声换道。
泠然而森寒的剑意划过她的眼角,直向她面上的命门而来,变故就在一瞬之间,凌厉的剑风逼得阮秀不得不闭上双眼。
剑影明灭间,阮秀只觉颊旁飞溅上了几滴温热血腥的液体,再睁眼时,便见自家师兄手持霜津,将从她身侧袭来的镜息拦腰斩杀!
只见顾珩面无表情地将一斩为二的镜息踢落下房檐,面容还是一如往昔的素净,但素衣上点点落梅般沾染了血色,连眉眼间都是止不住的煞气。阮秀只望着自家师兄将自己揽回身后,边听着师兄压着喘息声,哑声道:“此处吊诡,多加小心。”
以破渡厄,以杀止杀,宛若九天战神,又像要渡空地狱的凶神,阮秀卒然望着顾珩,蓦地想道。
“小姑娘,小心些,别让你家师兄操心。”
宋浅言边这般说着,边领着一行五人向月光盛亮出掠去,偏身从屋脊上落到房檐上,祭起九歌,默念法诀,九歌便在虚空中发出战意般的嗡鸣声,剑身剧烈颤抖着,似是迫不及待想要噬肉削骨般——
宋浅言也没让自己的命剑失望,手腕凌厉翻飞,九歌倏然横扫,爆发出一道锐利的弧光,将尖叫着涌动在身后的镜息齐齐斩断!
一身绛色外衫的宋浅言,因着沾染上滚烫血意,身上的红色便更甚了些,几乎要将衣衫泅染成暗色。但此时的宋浅言神色微敛,一言不发间,眉眼间都是极剧的沉沉压迫感,让人无故联想起九天之上的神祇,竟让人心生出不可逼视之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则镜息易杀,但数量众多,怎么杀都杀不完,这么拖下去可不妙。”阮秀微微喘着气,望着远处招摇的影子,断断续续地道。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顾珩反手持着霜津,皱着眉往远处望去,蓦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霜津往前一指,对身旁的众人说道:“现下月上中天,我们往城那头的月光处去,尽量减少影子的存在感。”
“好。”众人应道。
半晌后,众人回到原地,望着同样的一轮夜月,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怎么又回来了,我们鬼打墙了?”风昀在一旁,幽幽地问道。
“我们在魔域,哪里来的鬼。”谢廷相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地回道。
“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下连阮秀也察觉到不对劲,白日里强烈的违和感在心头越演越烈,阮秀抬眼望去,明明是魔界的城市,街道宅房却整齐对称到几乎是一丝不苟,绕了半天又重新绕回来的起点......
心念电转,难以言明的机锋瞬地袭中了阮秀的心神,不禁脱口而出:“我知道了!”
“是镜像,这一座邺莲城,都被裹在了镜像结界之内。”宋浅言沉声道。
“是的,从影子里生出的镜息,生命力不会如此顽强,它们遇光便会消散,但此刻月光大盛,有些从影子里爬出的镜息,暴露在月光下,却未曾消散过。”
顾珩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又一波从影子里爬出的镜息,冷声继续道:“那些暴露在月光下,不会消散的镜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反射在更高阶的,镜像结界之中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