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毓阁外的天色渐亮,遥远的天际压着黎明前的黛色流云,清明的黎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斜而下,穿透了湖面上弥漫的冷雾,晨风拂动了岸旁不知名的水生植物,惊起了一些黑鸦,隐没在水雾中的沉毓阁终于露出点隐约的轮廓,高低起伏的建筑群在冷色的晨光中绵延开去,恍若人间的一副水墨画。
“这两个妖族还挺能撑,到现在都还没分出胜负,前来求饶。”
等了一晚上想看好戏的沉毓阁阁主晚椿倒是有些意外了,她挑帘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有些惫懒地收回了手,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掀了掀眼皮觑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着的下属,一靛一黄的异瞳隐约跳着些似笑非笑的光:“若是我发觉是你下的笼中兽不足,让这出戏唱不下去,你最好准备赔一出给我。”
“是.......是,阁主。”下属听他这般说,冷汗都要下来了。
话音刚落下,廊檐下跃过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晚椿的眼皮下一闪略过,晚椿眉眼一冷,一道魔息在她指尖凝成细针,往动静处疾射而去。
“谁?”晚椿冷声喝道。
一只黑猫被细针逼了出来,碧色的眼瞳如同鲛珠般望了晚椿一眼,便跃进了沉毓阁花木扶疏的庭院,再也不见踪影。
“原来是只猫。”晚椿随意地扫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幸好幸好,刚听那个阁主的话,好像顾珩和宋浅言还没像传言中的那样,打到一死一伤。”
晚椿不知道的是,在繁盛的草木中,一道机敏的身影翻入其中,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谢廷相。
“你还好说,若不是阮秀用符篆化了一只猫,下一个被抓进禁制里的人就是你了。”攀在风昀肩上的泽玉掀了掀眼睑,嗤笑了一声。
“我第一次做这般听墙角的事,有点业务不熟嘛,多多见谅。”谢廷相未见有多后怕,还是那副皮毛支棱的模样,拱了拱手,笑眯眯地回道。
“虽说他们没搞出什么伤亡,但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很难知道如何去接应他们。”风昀颠了颠懒散攀在他肩头的狐狸,有点愁地蹲了下来,捂着脑袋道。
“是哦。”谢廷相也被风昀说出了些愁绪,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扯着头发愁道。
“没消息就是好的消息,他们俩天赋过人,若我们轻举妄动,反而有可能坏了他们的打算。”阮秀见谢廷相像是有些发愁,眉眼稍稍弯了弯,抬手化去了方才符篆幻化而成的黑猫,安抚似地拍了拍谢廷相的头。
“噢,噢,好。”
谢廷相被阮秀拍着发端,不由得红了耳廓,从扯着头发,到捂着脑袋,连颈脖都泛着水红。
“啧。”
泽玉和风昀翻了个同款的白眼,唇边哼出同款的嫌弃声。
谢廷相红着一张脸,张了张唇角刚想说些什么时,猛然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原本沉寂在天际的流云似是突然陷入了一种吊诡的沉寂,似是有一瞬间,即便是肉眼晃眼看去,都能望见流云有一瞬间如同浓墨入水,凝窒在了原地。
——然后下一瞬,蓦地从窒固的原点炸裂开来,流云竟从天边如瀑般倾斜而下,细细听来,似乎还能隐约听见某种碎裂的声音。
“阮姑娘!”
在一阵动荡如末世般的晃动中,谢廷相只来得及骤然扑向阮秀,也不顾什么逾矩不逾矩的,护着头,将阮秀揽入了怀里,人却随着惯性,被狠狠地摁在了树干之上,在一片风砂飞扬中,被撞得低低“唔”了一声。
“谢公子,你没事吧?”
阮秀听到那一声闷哼,心里有些慌了,有些忙乱地从谢廷相身上撑了起来,想看看他有没有伤到哪里,却没料到谢廷相却似不知疼那般,形容有些空茫地望着虚空,似是一时之间失了语,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