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想法，”艾勒里·梅林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双手叠在背后，“我看了城市护卫队还有你们给我的报告，我不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

“‘开膛恶魔’的杀人事件，听起来十分惊悚，但如果仔细看一下，其实这件事情之所以拖了那么久才会解决，全都是因为城市护卫队那里不肯把事件报送给我们，我们也不能违背程序办事，你设想一下，如果这个事件第一时间就是由我们来处理，不是立刻就解决了吗？”

“话是这么说……”

“还有，你们可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从没上过学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学会了这么厉害的深渊魔法？可是你们记得吗，那些正儿八经学过深渊魔法的魔法师，杀了我们的两个人，但这一次，你们可是轻而易举就拿下了。”

“这……”

艾瑞莉卡还想说什么，但艾勒里·梅林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们可以就此把事情结束了，但如果你们真的很想一探究竟，也可以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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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法师团治疗屋

水洗色的地板，墙壁上涂画着淡雅斑驳的花纹，巨大的壁炉中火焰熊熊燃烧，确保室内始终处于温暖宜人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新鲜草药的气味，八张病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现在只有两张床上有病人。

艾瑞莉卡和雷蒙德来到角落里的一张病床边上，那个在红柳街里操纵食尸鬼的女人索菲亚躺在床上，她眼睛上蒙着黑布条，以防她用目光来使用魔法，不过这可能也是多此一举，因为她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了。法师团和城市护卫队把她抓住之后，发现她已经病入膏肓，于是又将她送到了治疗屋里。

“索菲亚小姐？”雷蒙德对着病床上的女人说道，“我们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学会深渊魔法的吗？据我所知，你从小就生活在花街上，从没学过魔法。”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粗粝的呼吸声。

雷蒙德抬头看了下艾瑞莉卡，艾瑞莉卡点了点头，接着朝后说道，“克拉丽儿！”

一个医师打扮的女人牵着一只绵羊走过来，“你们真的觉得这样做有用吗？”

“无论如何我们都想破解她对深渊魔法无师自通的奥秘，”艾瑞莉卡叹了口气，“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办法了。”

“好吧，”医师牵着绵羊走到病床边上，她半跪在床边，把绵羊拉到她的另一侧，接着她把左手放到病人的额头上，右手放到绵羊的脖子上，接着念起咒语，亮绿色的咒文从她的口中跳出，分成两股，一股顺着她的右胳膊注入索菲亚的额头里，另一股顺着左胳膊流进绵羊的皮肤中。

原本挺立的绵羊突然发着抖瘫倒了，它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眼珠变得浑浊，呼吸急促而吃力。

而病床上的索菲亚呼吸却变得柔和起来，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舒展了一些，面色似乎也泛起了一丝红润。

“索菲亚，”雷蒙德对她说道，“这不是治疗，因为你已经没救了，但这种方法可以缓解痛苦，恭喜你，这可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受的待遇，在最后的时刻不必忍受痛苦，安详而宁静地畅想天堂。”

病人什么也没有说。

“但我们知道一切魔法都有代价，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你的故事，我们可以让克拉丽儿继续下去。”

索菲亚依旧一言不发。

雷蒙德示意克拉丽儿，她松开了双手，绵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索菲亚则倒吸一口凉气，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很好，”雷蒙德对克拉丽儿点了点头，后者再一次把手放到了女人和绵羊的身上，“来告诉我们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索菲亚先是深呼吸了几次，接着她用喑哑而虚弱无力的嗓音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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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的故事

先给我一点水吧，好的。

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大部分事情你们都从别人那里听过了，我出身在那条街上，就好像是同样从天上掉下来的雨点，有的落进了漂亮的花盆里，有的掉进了臭水沟里，反正我是掉进臭水沟的那个。

那里的所有人都那么可恶，黑鸦帮，鸨母，还有那些客人，其中最恶劣的那个被我碰上了，他是个恶心的死肥猪，他喜欢缠着一个女人不放，虐待她直到她废掉为止，没有人会制止他，因为他是个有钱人。

那以后我去了疫病区，在那里过着等死的生活，日复一日，有一天清晨，别人都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我想着去外面透透气，接着就在路上看到了他。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路上，浑身是血，我当时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所以我凑过去看，他几乎不能动了，盯着我的眼睛，哆哆嗦嗦地说，“救救我。”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已经自身难保了，但还是用尽全力把他撑起来，搬进了我的破屋子里。

他坐在我的椅子上，那时我才发现他伤的有多重，他的腹部和胸口上有好几道很深的伤口，血都快流光了，而且还有奇怪的咒符，魔法的玩意，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或许像我们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更加渴求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只要有一双眼睛还能默默地看着你，无论再怎么冷好像都不怕了吧，总之，我照顾了他几天，但他挺不过去，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力气说就死了。

你问我什么？他死了？对，他死了，但发生了奇怪的事，他死了以后，身体却没有发硬，他肚子上的漆黑的奇怪咒语不停地转起来，接着他突然就活过来了，死而复生，但他不是人了，他身上长出毛发，尖牙，变成了怪物一样的东西。

那个怪物只要盯着我的眼睛，我就会觉得一阵头晕，他命令我做的任何事我都会去做，他说他要人类的内脏，于是我就拿着刀子出去，他变成一条癞皮狗的样子跟着我，我很虚弱，他也很虚弱，我们徘徊很久以后，我进了一家酒吧，那里有很多醉醺醺毫无反击之力的男人，我挑了一个幸运儿。

因为男人脸上被他抓出了一条抓痕，所以我让他把他的脸皮挖掉了，不然这一看就是一个野兽样怪物的作为，他吃掉了他的内脏。

然后我盯着怪物的眼睛看，我盯着他，他盯着我，我感觉到他的力量在入侵我，但他还很虚弱，没错，他脱胎于之前那个濒死的男人，即便他是个吃内脏的怪物，但我见过他最不堪一击的样子，所以他并不可怕，我盯着他盯着他，接着我发现，他害怕我了，他受制于我了。

他的力量也流向我了，每当他吃掉男人的内脏，我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好，病痛在消失，恐惧在消失，那是最好的日子，我隔几天挑一个对象，甚至杀掉了让我染病的肥猪，可是后来，可是后来你们就找过来了……然后现在，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没什么好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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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走出治疗屋，雷蒙德说道，“那个变成食尸鬼的咒语并不是她施的，在她发现沃伦·奈尔之前，就有人给他下了咒。”

“谁会这么做呢？”

“一起逃出来的黑魔法师只有三个，我猜是沃伦·奈尔的父亲，‘死亡吟诵师’莫提斯·奈尔干的。这个咒语很偏向死灵咒语。”

“他给自己的儿子下了变身怪物的诅咒？”

“沃伦·奈尔受了必死的重伤，或许死亡吟诵师觉得，与其让他的儿子这样死掉，不如让他死了以后变成魔鬼复活。”

“那么也就是说，索菲亚遇到沃伦，跟他组成了‘开膛恶魔’犯下连环杀人案，都只是……巧合？”

“没错，后面发生的都是巧合。”

艾瑞莉卡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女人从来没有上过学，从来没有学过魔法，只是见到了一个变身成食尸鬼的深渊魔法师，就，她就变成深渊魔法师了？！”

“不光如此，她还控制了沃伦·奈尔，我听说过，两个深渊魔法师对决，强的那个能够操控弱的那个，也就是说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妓女，比学了好几年魔法的魔法师还厉害。”雷蒙德说。

“你真觉得这是巧合吗？”艾瑞莉卡扭头看向雷蒙德，“她虽然是个妓女，但刚好是个天才？”

“或许痛苦的生活让她的意志力更为强大，你看她难受成这样，躺在床上却连吭都不吭一声，这可不是一般人。但是，”雷蒙德摇摇头，“不过，若是承受痛苦就能变成魔法师，那么现在深渊魔法师已经遍地都是了，所以我觉得，这只是因为她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