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情动,总觉得长日易消磨,不觉中已是溽暑之时。
不知不觉当中原来还高挂在正当头的太阳便已经移了位置,院中草木的影子也被绿荫慢慢揽入怀中。
和风堂中傅瑾之的温煦之举像一双温柔的手将钟绮脸上的烫,心中的羞,举止之间的恼全都慢慢抚平了,是以当扶桑进去送点心的时候,看到自家主子和阿绮姑娘还跟先前一样隔着四方小几坐着,两个人边吃着茶边笑说着什么。
“阿绮姑娘,这是林婶儿做的点心——吴菝荷果子,你尝尝能不能吃得惯。”
扶桑刚把荷叶盘摆上小几的时候钟绮的眼睛在看到盘中那抹青绿的时候就像黑夜里的烛遇到了火一般瞬间被点亮了。点心做的小巧精致,这倒是其次,因为月白客栈自来给食客供给的茶点几乎都出自十里梨花栈,那些茶点的式样无一不是阿娘心思慧巧初创所得,即便后来阿娘不怎么下厨了却还是指点着院中的姐姐们每每都做出式样不一的点心花样来。要论点心的样式之巧妙新奇,十里梨花栈虽然不敢自居馅料第一,花样上乘,但钟绮觉得便是拿出烟州城去,便是在长安街上开个点心铺子,不过一年半载不敢说生意会不会做得风声水起,但靠这个谋得生计过上康乐的日子也不会很难。
钟绮仔细看去,盘中不过五个点心,看样子应该都是一样的味道,做的时候应都是在馅皮之外过了一层和了吴菝荷的蜂蜜水,而后又在每一枚点心上分别加入了玫瑰、茉莉、槐花、木槿和金雀花。
单看这一个个点心的模样,钟绮眼中是盛都盛不下的欢喜,口舌生涎。
傅瑾之看到钟绮那副想吃又不知道从那里下手的表情,心旌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似的微微一动,就像是小时候跟着母亲去长安城在宫中见到那位在芜梦花树下温和笑着问他在长安吃的住的可还习惯的娘娘时的感觉肖似。
当下傅瑾之并没有着急去分辨心中此时同彼时的差别,他只是笑得和煦,轻声问钟绮:“更喜欢哪种味道的?”
两人认识这许多时日了,钟绮头一次见傅瑾之脸上的笑没有分毫作伪,瞧不出一丝一毫的作假,是以刚刚还放在点心上的一颗心此刻十分都被眼前之人勾了去。
“嗯?……嗯,你说什么?都好……”
“呵……”傅瑾之唇角扬了又扬,怕自己笑了又惹得眼前人脸上才退下去不久的红云又烧到耳际,可到底是没忍住还是轻笑出声。
许是情动之后,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看心上人面红耳赤的模样,是爱意泛滥,也是情趣。
钟绮哪里没有看出傅瑾之的恶趣味,她心里又气又羞,脸上却强撑着没有露出半点儿羞怯来,索性挺直了肩背不加掩饰地朝傅瑾之脸上看去。
人呐,有时候还是不要争那一时的面子比较好,钟绮的强自撑持只不过是叫自己看清了傅瑾之的那张脸多好看,而自己对上那张脸的时候仅剩的理智便被心里腾然烧起的倾慕烧得个干干净净。
“就这么好看吗?嗯?”傅瑾之手指轻拈起一块儿点心,递到钟绮嘴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张嘴。
“你怎么知道我最钟意这块儿茉莉吴菝荷?”
钟绮待口中的食物都咽进肚子里了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傅瑾之,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茉莉的?”
“阿绮怎么忘了,品其言,察其行,旁人所思所念,我约略都能揣测一二。这些便都罢了,心中人在眼前,若是连她眼中所瞧都看不明白,那这份心有多真便有待重新考量一二了……”傅瑾之说着语气郑重了许多,眼中的戏谑渐次褪去全换了认真与恳切。
“傅瑾之,你突然之间变了一副认真模样,叫我有些不知所措。”钟绮第一次爱人,对于如何跟喜欢的人相处其实她毫无章法,与其担心进一步好还是退一步更安妥,她想了想既然真心已经袒露无遗了,不如再剖白一些,她不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举棋不定,她想下好这盘棋,等日后再来看这盘棋亦是落子无悔。
钟绮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傅瑾之亦是,只是遭际不同历练不同他比之钟绮来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一些,是以很能理解钟绮这番说辞,他轻声安抚道:“阿绮,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如果我能叫你在我面前放下那些游移不定,你能跟我坦言你的无措,你的不知应对,我很开心,至少我觉得我做得还不算差。”
“我知道了,傅公子……小侯爷放心,我又不是笨蛋。”
两情缱绻正当时,可还有一些是事情须得解决,是以傅瑾之和钟绮先后说出了那句终归要讲的话。
“谁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