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雪因着心中焦虑,身体疲惫,好不容易到了个安稳的地方,便放松了身心,沉沉地睡着。
门外李清媛和宫女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钻入了顾若雪的梦中。
“本宫不能进去看看嫂嫂吗?”
“我又不会吵醒嫂嫂睡觉,我就看看她而已。”
“公主见谅,昭仪娘娘吩咐了,一定要等顾娘子醒了自己出来,其他人一律不能打扰顾娘子休息。”
李清媛的贴身宫女也在劝她:“公主,昭容娘娘也说了顾娘子这几日确实劳累,又花费许多力气生下小郡主,非常需要休息的。公主那么喜欢顾娘子,定然不想她被打扰吧。”
“可是,,可是本宫不会吵醒顾娘子的。”严肃的话语从李清媛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来倒是十分可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公主您晨时被奴婢们叫醒是不是也很难受?”
……
几人的声音忽近忽远地,顾若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外面李清媛的声音,不由得想起留在府中的女儿,她轻扬嘴角,手指揉了揉眼睛,用手臂撑起身子,正准备开口。却发现手掌下面有一张信纸。
顾若雪拿起一看,却见上面写着:虎符不可轻易拿出,等王爷回来。
顾若雪连忙将信纸放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殿内一片空旷,除了她并无其他人。耳边仍旧传来李清媛和宫女们低声的话音。
顾若雪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将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陈昭仪?
“为什么昭仪娘娘不让清媛见嫂嫂,清媛不喜欢昭仪娘娘了!”李清媛在门口说了半天,可宫女们就是不让她进来看顾娘子。终于,小丫头的耐心消失殆尽,小奶音竟是带着一丝决绝。
顾若雪将手中的信纸折好,走到殿内的烛火旁,将它置于火舌之上,慢慢被吞噬。
她清了清嗓子,见最后一角变成灰烬,朝着门外柔声道:“清媛莫要生气,嫂嫂已经醒了,快进来吧”
门外的小团子听到顾若雪的声音,顿时眉开眼笑。宫女们也终于松了口气,将门打开。
“嫂嫂,你休息好了吗?”李清媛一进来便抱着顾若雪的腿撒娇。
“休息好了!听到清媛的声音嫂嫂一点也不困了。”
顾若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将李清媛揽进怀里。
“方才嫂嫂睡梦中,好像听到谁在说要与昭仪娘娘绝交?”
李清媛没想到自己的气话被顾若雪听到,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顾若雪怀中。
“嫂嫂假装没有听到,不要告诉昭仪娘娘好不好?不然她就不陪清媛玩了。”
顾若雪眉眼弯起,看着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小团子,内心更加柔软。她伸出手指捏了捏李清媛的脸蛋,笑着附和道:
“好好好,嫂嫂听清媛的,不告诉昭仪娘娘。”
“什么东西不告诉我啊?”顾若雪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的陈昭仪爽朗的声音。
李清媛见陈昭仪进门,连忙将小小的身子往顾若雪怀里藏,小声地在顾若雪耳边碎碎念:“嫂嫂嫂嫂,咱们说好的哦。”
顾若雪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表示自己知道的。抬起头恰好与陈昭仪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陈昭仪见李清媛整个人趴在顾若雪怀中,连忙将人抱了过来。
“小丫头方才在说什么,不告诉我?”
“啊~~没有!清媛什么都没有说,对不对嫂嫂!”李清媛一边笑着躲避着陈昭仪伸过来挠她痒痒的手,一边偷偷地给顾若雪使眼色。
顾若雪被她可爱地嘴角上扬,连忙点头应和道:“是的,清媛什么都没有说呢。”
陈昭仪见状叹了口气,状似难过:“看来清媛最喜欢顾娘子,顾娘子一来就把昭仪娘娘忘到了脑后。”说着还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
李清媛见状连忙哄道:“不是的昭仪娘娘,清媛没有忘记昭仪娘娘对清媛的好。”她像个小大人一般抱着陈昭仪的脑袋安抚着,却不知自己的动作逗乐了一屋子的人。
顾若雪止不住地笑,心中的烦闷早就被她可爱的行为一扫而空。
正当几人在殿内对着可爱的李清媛打趣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宫女。
那小宫女进了殿内,对着福了福身子笑道:“昭仪娘娘,顾娘子,昭容娘娘派奴婢来看顾娘子是否醒来。若是醒了可以到前殿一起用些茶点垫垫肚子,晚宴还得几个时辰呢。”
陈昭仪望向顾若雪,眼神带着一丝询问。顾若雪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道。
“昭容娘娘想的周到,睡这一觉,妾身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陈昭仪察觉到他的不好意思,连忙安抚道:“觉得饿是正常的,想必你一大早便提心吊胆,饭都不曾好好用。恰好现在还有些时间,咱们先去前殿吧。”
顾若雪笑着点头,牵起李清媛的小手,跟在陈昭仪后面往前殿走去。
许昭容同陈昭仪一般心知顾若雪因着宫里的事情早饭定是草草了事,再加上中间睡了许久。因此虽然嘴上说着准备的是一些茶点,实际与午膳一般丰盛。
顾若雪一进殿内便瞧出她的用心。这深宫中勾心斗角之事不少,对李长山抱有恨意的人远远多于善待他的人。而许昭容和陈昭仪却多次相助,思及此处,顾若雪不由得心中一暖。
本是因着太子殿下葬礼,宫中处处是静穆庄严的气息。然而用膳途中,李清媛时不时古灵精怪的发言,倒是让这顿饭的氛围没有那么压抑。
李清媛年纪尚小,又在顾若雪休息时玩了许久。因此刚吃了些点心便闹着要睡觉。许昭容看着女儿昏昏欲睡的样子,露出无奈又怜爱的笑容,只好让她的贴身宫女带着她去找奶娘。
李清媛迷迷糊糊地被宫女抱在怀里,还不忘嘱咐顾若雪一定要等她醒来再走。嗫诺着表示要与顾若雪一同回王府看小侄女。
顾若雪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柔声哄着她放心休息,嫂嫂不会趁她睡觉离开。
小团子这才放心将头歪在宫女怀中呓语着睡去。
三人见宫女抱着李清媛离开,不由得相视一笑。
“哎!这小丫头,乖巧的时候实在乖巧,恼人的时候也着实恼人!”许昭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无奈摇了摇头。
顾若雪闻言笑道:“妾身倒是觉得十六公主着实可爱,有她在身边,烦恼都消失了不少。”
陈昭仪也连连点头附和着,“确实,虽然清媛并非我所生,但有她在这宫中,我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许昭容挑了挑眉,“你还说,让你生你又不愿。”
顾若雪闻言探究的目光望向陈昭仪。
“害,这偌大的深宫。困住我自己便够了,何必再弄出个孩子一同被困住呢。”
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顾若雪收回目光一时无言。
若陈昭仪是李长山这边的人,那她是入宫前便走到了恒王阵营还是入宫后才与李长山有了联系?抑或是,因此而入宫……
顾若雪猜不到这些可能性,又不好当面问她。只是无论哪一种可能,陈昭仪语气中深深的无奈之感,都让她觉得窒息。
许昭容察觉到她面色凝重,不由得担忧问道:“顾娘子怎么了?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不。”顾若雪回过神来,连忙道:“妾身只是想到其他的事情一时走了神。娘娘宫中的饭菜很合我胃口。”
顾若雪说着又看向陈昭仪,目光有些复杂。
陈昭仪以为她是在担忧李长山,便有意将话题岔开。
“唉!如今陛下昏迷不醒,皇后因着太子意外之死只一心礼佛不问外面的事。前朝早已是乌烟瘴气,这后宫恐怕也离乱套不远了。”
她抬起目光,与许昭容对视了一眼。
“姐姐说的对,顾娘子可能身在边关对朝堂和后宫的事情有所不知。”许昭容将这几个月来朝堂上五皇子一党是如何排除异己、滥用私刑的事情一一说来。又说荣妃在后宫是如何猖狂,尤其是面对诞下皇子的妃嫔,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找尽一切借口折磨她们。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愤懑,但同时也时不时地向殿外观望,担心隔墙有耳。
顾若雪一想到她二人还不知李琮信是装病在床,任由五皇子一党祸害前朝和后宫,难免觉得揪心。
为铲除五皇子一党装病冷眼旁观,为让北狄俯首称臣,连自己一手培养的太子的性命都可以舍去,那在李琮信心中又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难道这就是帝王的取舍?
“说起这些。”许昭容试探着看向顾若雪,又小心翼翼地往殿门口看了看。
“太子已死,五皇子虽然在朝堂上作威作福多日。但如今恒王殿下回来了,恐怕这几日他会对你们出手。”
陈昭仪闻言端起手中的茶盏轻啜一口,意味深长道:“恐怕他忍不了几日吧,今日太子葬礼,百官都入宫。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日子。”
“!”许昭容闻言面色一惊,不由得放低了声音,“你是说他要?”
陈昭仪轻咳一声,“我只是猜想而已,觉得今日不会是个安稳的日子。”
“可是陛下还活着呢!而且,而且,他若真敢铤而走险,那胆子也太大了。”许昭容说完,好像才意识到顾若雪和李长山的关系,不由得抿了抿唇,尴尬地望向顾若雪。
“顾娘子莫要担心,这只是姐姐的猜测而已。五皇子不一定敢做出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