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兹华斯站在平顶村的山头上。
这里半个月前还是一片被军师压入大地的军队的残骸,以及村子被朝廷军金丹破坏后劈成两半的废墟。在大能交手之后,进攻的军队、防守的村民,双方都留下鲜血和尸骸,又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迟钝和腐败。
仙尊就站在那山石顶上,看着下面已经逐渐覆盖入泥土中的朝廷军残骸,也看着被一劈两半中间大量废墟的村庄,一些小桥建立起来,让巨大剑痕两边的村民能够正常往来。村子中间的废墟进来被拆了些,得用的用品木头被村人们回收了,不得用的砖石泥土和稻草还留在废墟里。
这场景如此的动态,将人的生、人的死、死亡之后的消弭,以及在这巨大悲剧之上凡人卑微的生活都刻画得清晰。显得在高处俯瞰一切,身穿不染尘埃的白金色袍子,金发比冬日白惨的阳光更烂漫的仙尊更加的与凡人相远离。
沃兹华斯已收回了自己曾经放出来保护此地的蝴蝶,朝廷的金丹不再是威胁,仙门的大能则是全新的问题,这些蝴蝶停留在这里也没有必要了。在离开翼州之前,他还看着下面,即为修仙界凡人不得不在大修士恐怖的战力阴影下生活而怜悯地叹息,也忧心于交战中己方本不应该突破的底线。
沃兹华斯真实地为这会因修士而死去的大量凡人的现实而担忧。
两个金丹修士飞到了他身边。
“师父。”
是卓映秋和衍之,沃兹华斯转过身,和两个年轻人点点头。
“怎么样?出来一趟,有些能够解答你的困惑吗?”他柔声问金丹似乎已经完全稳固的衍之。
衍之想了想,点头:“有些明晰了,我想……有力量总比没有力量好。”
“你的气息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沃兹华斯说,笑眯眯地指出,“你似乎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坚定些。”
衍之突然开始不能直视仙尊,左看右看起来。他踌躇一会,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觉得您之前说,修士用力量划定自己的秩序,是有道理的。遇到好的事,我想去帮手,遇到不好的,我想去阻止。强者的行动才有分量,所以……我想继续修行下去,突破眼下的金丹,拥有更强的力量。”
“您的道理令人信服,我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衍之抬起头,目光不闪躲地看着仙尊说,“您的道路是好的。我愿意追随您。”
沃兹华斯哈哈笑:“你了解我的道路吗?怎么知道我的道路是好的?”
“一开始,我不理解。我很疑惑您贵为仙尊,有着翻天覆地的力量,为什么不早早亲自使用您的力量。”衍之坦诚地看着这位似乎是位爽朗青年的大人物,他暂时的同行者,他事实上的庇护者,他偶遇的引路人。
随后,剑修又扭头去看山下曾经进攻平顶村的朝廷军的遗骸。冬天天气凌冽,半个月过去,他们虽已逐渐归于尘土,但毕竟未全腐败。
“见到这个场景之后,我理解了。”他说,“金丹对于您来说,可能对凡人对金丹来说更加不如。您没有对他们出手,是因您对这悲惨的场景早有预见。”
“或许个人的武力对当下的输赢很有必要。但在那之后,我通过您看到了更加不应越过的边界。您愿为凡人顾虑,从现在就规划更加久远的未来。
“小子无知,只看到了这一点,但它足以使我相信,您是如今炎国所有战乱的人中最值得追随的。”衍之对仙尊说道,“我认同您的道路,我愿意在炎国的事情上追随您,但愿我这样微薄的力量能稍微派上些用场。”
沃兹华斯看着他,能够明白这孩子的心意从新稳定自洽,打磨一番便可从新突破元婴。
当然,这愿望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烈。衍之只是找到了眼下的道路,他并没有和秋儿比肩的长久的求强的欲l望。但对于当下,这一点思虑已足够他稳固自己的心意。
……有点惊奇,又点想感叹这孩子竟然不傻。
沃兹华斯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必说。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衍之的肩膀。
“秋儿呢?”说完了衍之,他看向小徒弟,“这一趟走来,有什么收获?”
“我学会集束力量攻击了,确实比之前分散力量强不少。如今我的空间法术比之前熟悉了些,可以和普通攻击搭配使用,更能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卓映秋在求强的理由上没有任何需要研究的,她出来一趟本就是想实践自己新突破的境界,打来打去自然也有收获,回答师父问题回答得很兴奋,“还有追踪术和直接通过意念自由操纵灵气的法门,如今我稍微能理解这些法术起效的原理,远距离探查也有很多心得。”
沃兹华斯看着她在那里兴致勃勃地讲追踪术和空间折叠施法,有在听,但还是眯起眼睛。
……这孩子,怎么回事。她去这种悲剧战争人性挣扎道德光辉大杂烩的地方串了这么些时候,又热心帮忙又以身入局的,回头就领悟了更精妙的打架技巧?
倒也不是不行,但这种事一般不应该太常见吧?她这算是好了还是好不了了啊?
……真是让人担忧= =
卓映秋兴致勃勃地展示了自己的新感悟和战斗方法,满足的得了师父的指点和建议,记下来回头消化去了。
“我要回安阳了。”沃兹华斯对他俩说,“你们可以跟随我回去,也可以继续在外面玩。但是不要留在翼州城了,仙门的修士见了你们,这里不再安全了。”
衍之要突破元婴了,他想回去仙尊身边。
卓映秋犹豫了一下:“还有什么您需要我们做的么?”
“等过阵子仙门打过来,你们别被抓了。”她师父笑眯眯地对小徒弟微笑起来,“仙门滥鲨无辜,是他们作孽。你们叫他们抓了,再有伤亡就变成我和塞西莉亚作孽了。”
卓映秋赌气地鼓起腮帮子,上前一步伸手牵住了师父的袍角。这时候她看着有点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