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城,关押被限制力量的朝廷修士的大牢深处。
灵气被封锁在重重法术之外,空旷黑暗的石室里,太上长公主周□□闭目跪坐在地,从安平穿来的丝绸法袍因为一直没有法术清洗而显得灰头土脸,但仍能在大门打开的时刻,在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中泛出一丝水波般柔婉的光泽。
外面投射进来的一缕光亮只照射到太上长公主的膝盖上,长公主却已经有所感觉,睁开了仍沉浸在黑暗中的双眼:“军师阁下。”
在她面前的牢门外,身穿老旧黑袍子的军师站在那里。比起上一次和沃兹华斯见面,他看起来要憔悴的多。中年人般的面孔上,灰白的胡子拉碴,甚至半边脸上的肌肉不正常地偶尔抽动,让他的半边脸庞看起来好像在间歇性地闪烁着扭曲的微笑。
“太上长公主。”军师看向跪坐在牢房正中的女人,眼神似乎平静,又好像已经压抑不住疯狂,“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托军师阁下的福。”太上长公主冲他点头,头上的银色步摇随之闪烁着晃动,“您今天前来,可是要来取我性命了?”
“不不不,太上长公主,我不是那么焚琴煮鹤的人。”军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笑容在他半边抽搐的脸上更显扭曲,“你修行到今天很困难,想来皇室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一个修士修行起来要好多年,能做很多事,但死去之后,都只剩一样的尸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就这样死去太可惜了。”、
“我会放你走的,长公主。”军师冲周□□扭曲地笑了,笑容堪称咬牙切齿,但于此同时,他确实解开了控制周□□行动的法术,让她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
太上长公主下意识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走了两步,极惊疑不定地看向军师。
“我和仙尊在内斗夺权,所以放你出去搞点事。你不会拒绝我,因为归元内斗对你没有坏处。”军师有些厌倦地解释,伸手隔空对太上长公主点了点,让她身上出现了另一层不显著地封印:“拿着这一套法术,去釉山布置好,然后你再回来这里。”
太上长公主想问他自己不回来会怎么样,又在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法术的时候闭上了嘴:这种法术会限制她的行为,直到具体的行动之后才会限制到下一个。具体怎么限制也不复杂——一旦她做了法术不许的事情,便会被炸成碎片罢了。
但即使如此,长公主仍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能从这里出去,吸收灵气过得好受些、尝试挣脱军师的控制、了解归元如今的情况、为朝廷通风报信、并且助力军师和仙尊内斗,这里没有任何一条不符合她和朝廷的利益。
她伸手,接过从军师手中飘过来的包裹。
包裹里有一股邪恶黑暗的气息在涌动。
“你要我去釉山做什么?”她看向军师,微微皱眉,作为皇室成员,炎国目前的主人,在放污染大炸弹在自家土地上的时候,还是应该有些必要的警惕心被唤起的。太上长公主还没忘记军师本人也是要对皇室不利的叛军头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军师说道,太上长公主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往前走,逼迫她赶紧滚出这个关押她许久的安静牢房,“把包裹放在釉山深处没人发现的地方,然后回来。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就死。现在,执行吧。”
在一种冰冷的气氛中,太上长公主走过他,踏出了这个关押她许久的空无灵气的牢房。
她仰头,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于此同时,空缺灵气许久的身体也随之微微膨胀,周围的灵气如长鲸吸水一般向她汇聚而去,转眼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军师在她身后拍了一下,灵气的漩涡突然静止,他打断了太上长公主吸收灵气恢复功力的下意识反应。
“不要这样用力。”他对太上长公主阴恻恻地说,“仙尊会察觉,你最好别让察觉你在做什么。因为如果被他发现,我和他都会要你的命。我不限制你必须用法术立即到达釉山,要像筑基那样修行和行动。”
“啊,是。”太上长公主屈辱地忍住了,手指间掐了个法诀,净化衣服的同时,将身上清冷华贵的法袍变为了凡人衣饰。她忍辱负重地冲军师低低头,便抱着手中的危险包裹从罗城的这座森严监狱中快步离开了。
在她背后,军师站在原地,远远地望向她将要去的釉山方向。
他知道太上长公主此去会搞事,但他不在乎,之前说的控制她回来的话只是让她对此行真正的目的放松警惕罢了。
釉山,釉山,多么令人怀念。
但一切过去都已经终止,一切时光都已经黯淡。那些凡俗的纪念只是人心中留念的投影,如今也是时候做个取舍,连同他的凡俗之心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