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的话语实在是过于不客气,让缥缈仙尊当即须发冲冠,气的脸红。
没用,对方的武力值太吓人,发泄情绪的攻击显然不会有任何用。
他站在队伍的前头,好像这修士阵容庞大的灵气山岳的第一道前锋,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看似渺小的两人。子悬和景行的功法和修仙界常见的路数都不同,他们动用力量的时候身边没有灵气的风和云聚集,而是将自己的力量浸润到附近方圆数十里的土地中,这种浸润没有外在表现,这让两人在山岳压顶的对阵面前显得分外渺小。
但这种渺小只是看上去。看看那两人,子悬站在前面,提着盾和长刀,那种英姿勃发的武力昭示着她是一位以武为主修方向的修士,或许类似剑修或者器修,有着骇人的身体力量和迅猛锋利的进攻动作。
在她身后的景行,身姿却显得越□□缈,衣袍和长发迎风飞舞,好似要乘风飞去。那种缤纷的法术光彩从他身边扩散,隐约和这片空间中的天光相呼应。他迄今并未攻击过,尽管柔玉说他攻击起来也是瞬发各种声势浩大的法术而且丝毫没有停顿时间,但显然,在这场突兀的试探中,他展现的无视围攻破解别人法术包围的力量更令人忌惮。
这两个人,一个擅长种种范围很大奥妙手段的法修,搭配一个擅长正面战斗势大力沉的剑修,看起来真是暗中有某种搭配,是块超难啃的骨头。
缥缈仙尊有点麻了,他感觉自己没把握在不沙害他俩的同时让他们听话,他看看旁边以登峰造极的剑意闻名的剑阁破月剑,破月仙尊皱眉看着那身着猎装的棕发女士,眼中压抑的战意隐约跳动,看起来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有兴趣和她堂堂正正一战。
这人已经沉迷进他们剑修那种遇到对手的兴奋世界中无法自拔了。
再看看旁边擅长符法的昆仑紫岚仙尊,他在盯着那金发的景行,眉头微皱,跟他同门的河图仙尊一个表情,很不幸,这似乎意味着他们也觉得那金毛棘手。
自己的师妹秀玉就别提了,偷袭还能指望她,正经斗法怕不是一个路数。缥缈仙尊自己也是法修,倒是有心和这两人对轰一阵,但他也没把握对付那景行抖抖灯就闪过剑意的手段,法修的攻击不如剑修锋利集中,恐怕会被子悬挡住。
真是难搞,这两人干什么非得和仙门作对呢。缥缈仙尊很麻烦地想到,甚至有点不满,这给他平静的生活平添了多少波折啊。
……有那么短短的一个瞬间,缥缈仙尊脑海中甚至闪过了一个不成型的想法——
——这两人真的是仙尊吗?他们的功法和修行路子不一样,其实根本没结过丹,到底是凭什么判断他们是合道的??
哦草,子悬她举盾屈膝半蹲了,她要冲过来了!
一道雷光在子悬刚刚所在的位置一闪而过,直往为首的缥缈仙尊射来,顶着盾前冲的身影在缥缈仙尊眼中极速放大。
缥缈仙尊手中掐诀,立即凝聚一道巨大的黑色手指冲那冲来的人影按了过去,这巨手有吞噬天地的力量,曾破了邪派仙尊尸骨爪的骨龙,一指按死了尸骨爪,等闲合道接不得。
向他冲来的子悬仙尊不曾迟疑躲避,却在一瞬之间做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可怕动作。她收拢盾牌到身侧,横过来斩马长刀,身体去势不减,却借着收拢盾牌导致的重心变化突然将整个身体向侧边甩开旋转。之后,她的重心移回了旋转的身体主干,用跟随身体一起旋转的斩马长刀切开了裂地黑指的指腹。同时借着这股旋转的力量,女士的身体擦着裂地黑指的边缘旋转着蹭过,她收拢到身边的盾牌刚好能够抵挡住裂地黑指被斩开后四射的力量。
这个反应女士在向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做完,好像只是收拢刀在路上旋转着擦过攻击的边缘,刀刃便劈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同时巨盾丝毫不刻意地正巧挡住了散射的能量一般。而女士在一次毫发无损的旋身后,已经转到了缥缈仙尊面前。她手中旋转过来的刀刃,正要拦腰转过缥缈仙尊的腰腹部。
一柄极锋锐的剑带着令天地暗淡的明亮苍白剑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旁边伸了过来,正好顶住女士旋转过来的长柄刀刃,没有叫它直接抡在缥缈仙尊身上,是剑阁的破月仙尊。但挡住了剑,没挡住盾,子悬是反手握刀,她一只手中的长柄刀被破月剑挡住,另一只手持有的盾正好到了缥缈仙尊面前,兜头冲缥缈仙尊撞了上去。
按照修士的绝对身体力量来讲,塞西莉亚这种修行规则功法、依靠世界力量共鸣的修士是不如修仙界吸纳灵气入体淬炼身体的剑修的。但女士是正经军人,她有老家的超凡军队里本来就有的传承——借力。原本应该有更多下属为她分担冲击,提供攻击的支撑基础的力量,这样的条件修仙界没有,一些替代性的链接办法被她之前埋在了大炎的土地上。有一瞬间,这片土地短暂地在她背后推了她一把,让她招架破月剑的同时,对着眼前的法修缥缈仙尊使用了诨名‘战争冲撞’的重重盾击。
这大概是塞西莉亚常用的军队功法中最势大力沉以面破面的一击,整面盾牌好像要撞塌护宗大阵一样带着可怕的力量冲着缥缈仙尊撞了过来,完全无视了缥缈仙尊发出的种种抵挡,在一声雄浑如钟声的巨响后,缥缈仙尊如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瞬间在他背后的群山中砸出了一片混乱的塌方。
在那之后,她几乎完全没有思绪转化的时间,立即以另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转换攻击动作,就着冲撞缥缈仙尊的姿势变招,抽刀晃了一下破月仙尊,便与他快速地对刀招架起来。
破月仙尊身为剑阁精修剑道的合道大能,当然随手便有数十种不同的变招随着女士的抽刀紧随而上。女士提着长刀很难和他高妙剑法的短兵比拼,他的攻击太锋利,也不宜一直用巨盾招架。就在两人紧张对撞的片刻,有数十缕细细的火线在子悬仙尊身边成型,以人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纤细姿态,向着破月剑飞了过去。
这是火法术,女士曾用这火线融了枢密院张院首的八把灵宝小剑,纵然破月剑是仙尊,叫它沾上也是非同小可。
破月剑没预料到她在和人拼剑的同时还能分心这么快地放了法术,眼神一凝,身形急退,留下断后的剑气都如同融化般和那几缕火丝互相切割,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中,总算抵消了火线里的力量。
“你怎么还放法术?!”这位剑阁的大剑修用一种‘说好比剑,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的眼神责备地看着子悬仙尊。太不纯粹了,枉他还觉得这人剑术颇精湛,很有比试的兴致呢。
“法术也是我的力量,为什么我不能放?”女士很无语,略微举盾,弾飞了那边一个不知道干嘛的化神发射过来的无聊攻击,“……难道你们这么多人来围攻我们俩,就很有武德吗?”
……关我屁事……破月仙尊心想,反正剑阁对炎国的情况本来就持保留态度,派他来主要是展示一下立场。这两位也不算荒唐的人,这边有什么结果阁主其实都能接受。
倒不如趁此机会和使用长武器的修士战一场。这子悬用的斩马长刀原本巨大沉重,挥舞起来合该有种以力破巧的笨拙,看着像面对比自己弱小的敌人群攻鲨敌的,她却通过巧妙的进攻和防御切换扭转了这一点,一样打出了极灵活多变又迅速精准的攻击,而且变招极快,让人眼花缭乱来不及反应,当真有些水平。
这其中,那种借力打力、身法移动和转移重心迅速变招的身法很有些可取之处,纵然剑阁以轻巧的单手剑为主,其中的多变和巧妙也很值得学习。
机会难得,不如在此和她战过一场,也算这一趟不白来。
不过他的想法也就只闪了闪,因为下一刻,金发的景行仙尊提着灯,出现在了子悬身边。
他手里抱着一卷宝光氤氲的画卷,仔细一看,竟是河图仙尊的社稷山河图。刚刚子悬仙尊进攻缥缈仙尊被破月剑抵挡的时候,旁边的河图仙尊看着情况激烈,趁机冲子悬仙尊抛出了他这件能吸人进去的法宝。
这山河社稷图乃是一件内有小天地的极珍惜法宝,和一般的纳物戒子不同,山河社稷图中的山川河流自然轮转流动,内部空间自洽,极为圆融坚固。能同化被纳入其中的修士,甚至能按照主人的心意操控被捕获者。
他原想用这法宝困一下那两人,都是仙尊,也没指望真把他们抓了。但宝图一抛出去,化为自然不易察觉的山河扩散开来,刚刚笼罩住景行仙尊,河图仙尊就感到自己与铺展的山河之间的连接不见了。好像深入了泥潭里一样,一片混沌,在泥潭的深处,他说不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