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兹华斯失神地盯着地面,思绪去联系他放在衍之身边的蝴蝶。衍之已经被这巨大的动静从闭关中强行唤醒,这会从闭关处摸出来,因为元婴刚刚成型还未圆润打磨而状态不佳,到处找秋姑娘,试图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卓映秋不在,蝴蝶同步给他的信息显示,她遇到了突如其来的太上长公主,为了掩护衍之,带着她往爆炸的核心方向去了。
被塞西莉亚抓住,本该被军师牢牢关押的炎国太上长公主,恢复力量,出现在了他安置土地的大山里。
本来把秋儿和衍之放在那里,是以为他们在那更安全、不会被乱七八糟的战场波及的。
沃兹华斯握着法杖的手在颤抖,他深深吸气,抬眼盯着军师:“为什么这么做?”
他的声音极冰冷,军师与他认识也有些时日了,还是第一次见他用那种真正带着杀意和仇恨的眼神看别人,难免暗暗心惊,却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急了,想不到这种大少爷也会有创伤后的应激心理:“我只是想向仙尊展示,我要做的事相比切切实实的几十万人来说,影响很小,您与其和我斗争一些没有用的道路分歧,不如去救人来的实在。”
“釉山的法术是我收集的战场亡灵,它会扩散,仙尊现在不去,再等怕会晚了。”他冲沃兹华斯露出一个面孔扭曲中带着狡黠的笑容,“您想救炎国人,总得从身边人开始救。切实可见的数十万生命,您不会弃它们于不顾吧?”
“我问你为什么袭击我徒弟!!”沃兹华斯勃然大怒,数道光芒立时在他周围显现,冲军师闪了过去,后者躲闪不及,被击中了侧腹,有少量血液溅出。
他看起来真的急了,军师很紧张,他不知道景行的徒弟在釉山,本没想在这事上刺激他。景行一直以来很理智,和他都是斗争归斗争私人归私人的很有边界感地交手,他没打算,也不想面对一位合道的底线被踩爆之后发癫的恐怖。
“我不知道映秋小友在那里。”军师漂浮在定城大阵上方,捂着伤口,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额头有汗,“我选择釉山,是为了斩断我自己的过去,我有要为自己下定的决心。我没有针对她,她未必死了,你不去救她吗?”
不。
沃兹华斯抬起手,提灯中的火焰突然爆燃起来,无数金色和红色蓝色的蝴蝶化为烈焰,又如烟雾和云霞,向着军师扑了过去。
……现在去救,太晚了。秋儿若活着,也应能坚持到他和军师分个胜负,不差这一时片刻。等等师父,师父会很快。
但是军师,留下你这样危险的东西,动不动就能威胁数十万人的生命。因为一次威胁就放跑你,让你达成目的,未来一定还会酿成更大的灾祸。会有无数个百万人、千万人受你挟制,早晚有一天,会有更大的灾祸酿成。
飞扑的蝴蝶如同云霞,劈向了军师悬浮在定城钟阵法上空的身体。于此同时,周围的光芒织就的大网也陡然收拢,将军师控制在某个狭小的范围内。
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之下,军师迎击的反抗就显然不够看了。那蝴蝶化为的云霞如同利刃,同时切割他的法术和法宝,也能既切割他的躯体,也切割他的精神。
在千钧一发之际,军师使用了某种沃兹华斯没有见过的法术,他绕过了周围金色的规则之网的围困,从缝隙微妙地游了出去。
但他没能完全避开避开他云霞接触到他一瞬间,这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躯分为两半,能通过他的肩膀看到背后的大地。
一个人影从军师被劈开的身躯中显露出来,很快,因为军师被部分斩开了精神和身上的种种法术,这人影变得明晰,却也没有完全脱离,而是悬浮在了他背后。
这人影整体呈现半透明的蓝色,有着和军师完全不同的脸。他露出来的上半身穿着齐整雅致的体面装束,峨冠博带,面容宁静中透着僵冷,没有丝毫生气和精神扩散出来。人影闭着眼睛,双手搭在了军师的双肩上,好似在保护他,又好似寄生在他身上。
沃兹华斯看到这影子的瞬间愣住了,他认得这张脸。
在他和女士之前,由名叫沧澜的世界派到修仙界试图解决命运收束问题的修士齐攸之,他的画像就长这个样子。
他本以为军师是齐攸之,因为疯了或是遭遇不测而心理扭曲,精神状态扭曲、精神波动也大变样,失去记忆身体形象也苍老异化。
但是,不是。
因为即使这个闭目僵冷、大概也许已经死去的人影出现以后,军师本人还有连贯的意识。他也回过头去,深情地看向了背后揽住自己的虚影。
“老师,你又保护了我。”他深情地说,试图伸手去触碰他肩膀上虚影搭着的手。他当然什么都接触不到,虚影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移动,僵冷的表情和姿态没有变得灵动起来。军师扭曲的似笑非笑的脸孔上,没在笑的半边脸落下泪来:“没关系的,我知道,我永远在你身边。”
沃兹华斯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他漂浮在那里,瞳孔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