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战况随着双方战线的全面接触而变得激烈。
六位剑阵金丹觉得情况差不多了,他们站在城头运起功来,开始吐纳和走位,身边的剑气互相连接,形成生生不息越打越强的势头。
剑阵移动了,剑阵向着前线的归元军撵过去了。正在和归元军短兵相接的世家和朝廷军士连忙跑到旁边让出道来。
然后……出乎人们的意料,剑阵路线上的归元军士兵,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迅速也分头跑路了,一个都不肯留在剑阵路线上。
……世家老祖们见状,心中哼了一声:学聪明了,不像上一次那样没头没脑地扑上来了。
但他们也不懊恼或紧张,虽然剑阵因为要六个人联合运行,所以步伐和走位有一定要求,不能很好地发挥金丹的速度,但那也比凡人跑起来快的多了。他们以为靠走位和腿脚逃跑就能离开真正力量的审判吗?他们想得美。
那恐怖的来回旋转在六个核心之间流转的剑阵开始在战场上移动,开始追着周围狂奔跑路的士兵们快速移动。
士兵们真是把心肝肺都跑出来了。
这时候他们短兵相见之前在地面上挖的土木工事、以及战场本来就不平坦的土地就起到了一点用。那剑阵六个人要间隔特定位置移动,脚下不好走,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让他们没有一开始就追上咬死太多人。
但这没用,事实上只是能让士兵们稍微多跑几步。
剑阵旋转着,加速移动,开始越来越快地追上四散逃跑的士兵们。
组成剑阵的六位世家老祖信心满满,觉得成竹在胸,视这些弱小无能的凡人于草芥。那些弱者现在还能跑,但他们不能永远这样跑下去,越往后人越多,早晚会挤在一起逃无可逃。便是此刻,人还稀疏,他们还跑的开,也已经有各别士兵跑得慢了摔倒,便顷刻间被剑阵吞噬为带着红色边缘的碎块。等他们追上大多数士兵逃跑的那种徒劳的拖延,便能带来再一场无可比拟的大胜。
他们信强大自如,力量如江河般在周身奔腾,放眼望去全无敌手。
也在无声无息间深入了敌人队伍,来到了战场中央。
归元兵士在逃,也在握着手里的法术阵盘,那个注入灵气就会互相共鸣拉出大网的法术设备,等待对方太过深入、等待来自统帅的指示。
在某个时刻,后方传来了炎国上方很少见的尖锐哨声。
战场上的所有士兵同步激活了手中的连线迟滞灵气运转的法阵阵盘。
一瞬之间,一张肉眼看不见的、密密麻麻的无形巨网出现在了遍布整个前线战场上的士兵们之间。连线细密,每个士兵都和附近的数人相连接,距离跨度相当远,因为剑阵正在追人,大量士兵在剑阵的边缘和轨道附近聚集着逃跑,他们所处的位置编织出了格外细密的迟滞之网。
迟滞之网笼罩了金丹剑阵。
指挥剑阵的金丹剑修只感觉阵中的灵气越发迟滞,而且时快时慢。他们看不到迟滞之网,也根本想不到归元叛军的那些泥腿子士兵下等人能想出仙门都曾经没有的办法。只是知道从某个瞬间开始,阵法中的灵气洪流开始时快时慢,无法自如运转。而慢了之后如果用力可以勉强推动灵气,却不知它何时能放松。如果在灵气放松之后继续用力推动,则会让灵气在加速之后再次和前面的迟滞的灵气撞上、扰乱阵中的灵气大江。
士兵们在动,他们摸不清迟滞之网的规律。他们面对未知的困难,本能是击鲨敌人、给自己找个出路,这种本能让他们继续移动,继续追着人群,而更快地穿过那张时刻变换的无形之网。剑气在无形之网中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地来回波动冲撞、甚至形成对撞抵消的波动。
在这样混乱的剑阵力量流转中,很快的,没有十米,原本勉力维持的剑阵,破了。
同一个瞬间,一道极为锋利的恐怖警报在几位金丹老祖心中炸响。一个看着纤细娇小的身影好像影子一样闪进了剑阵破裂的灵气中,手中的剑带着弧形的光一闪,划过了为首的那位金丹老祖的脖子。
脖子离体,显然是得死了。剑阵已破。还不待剩下的五位金丹老祖惊讶,那道影子则去势不减,好像攻城锤一样重重踹在她去势另一端的那位原本是法修的金丹老祖胸口,一脚把他踹出两丈远。
法修老祖当然抵挡了,剑阵破了他吃了反噬,但毕竟他还是金丹老祖。但随着他被踹飞,原本的六人剑阵变成一死一飞,另外四人两两散落,在那古怪的立场里,运功很不适应。周围那些士兵看着跑的好利索,都在躲,但他们也在暗搓搓地准备能把金丹扣下的阵盘。
如今再纠结金丹落到他们的专门针对金丹阵盘的密集人群里去发生什么显然也是晚了。被踹飞的法修-徐州裴家的金丹老祖认出了踹飞自己的这个人——她穿着青白色的利索裙袍,手持短剑,头发梳的利索,脸庞却还稚气,不是他一年前在徐州知州宴会上见到的仙尊弟子映秋姑娘是谁?
裴老祖震惊地盯着当初还只是弱小的筑基,和淮安郡王的护卫在宴会上比斗都险象环生、最后却心狠手辣把那挑衅的护卫宰了的映秋仙子,不明白怎么一年没见她怎么就连自己这个金丹都打不过了。
卓映秋才不管他,她一剑插进裴老祖的丹田上方三寸,让他强行运功会气穴溃散、却也不至于彻底毁灭修为,算是废了他再战之力。她把他丢给附近的归元军,军士们正在捣鼓军师留下的原版本的前摇很长的对付和控制金丹的法术炸弹,他们会处理这个落单受伤的金丹。
卓映秋甩了一下手里剑上的血,站在混乱的战场上,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淮安城城墙。
真好,江知州、淮安郡王和靖江郡主都在。他们原本是来鼓舞士气、见证又一次紧张刺激的胜利的,如今在城墙上站着,要扶着石头才能确认现实感,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多么震惊啊。
虽然他们此刻从上往下看着自己,脸色非常难看。比不得当年宴会上大家勉强还是平视和互相尊重的优雅姿态。
……不过卓映秋自己觉得,还是这个居高临下脸色难看地俯视她的姿态适合他们,令她感到一种事情更应如此的亲切。
她笑眯眯地冲他们回收,亲切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