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去哪儿?”
“不是你说的去踏青么?”等到孟之澜发动车辆的时候,江小白还没反应过来,“是啊,去……哪儿?”
汽车停留在硕大的拱形门口,有保安大爷挥舞着圆形小扇指挥方向,四周嘈杂不绝于耳,有买卖小狗,也有手作木制玩具,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花白攒动,江小白开门下车,一抬头,硕大的拱形门上浮雕着异形字——花鸟鱼虫市场。
“你这张脸,出门踏青不见得能成,但被人踩踏是肯定的了,”孟之澜一手摇晃着车钥匙,“现在比赛结果还没出,且不说你原本就惹了王然然那伙粉丝,现在又加上一个萧简枫,”一手拍拍江小白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呵,少年,你这是要当全民公敌的节奏啊。”
江小白吐吐舌头,心里默默地说,“人们不见得认识我这张脸,但一定认识你那张脸,不论是白眼狼叛逃老东家还是始乱终弃美少女,这样的戏文不论上演哪一出都够你喝一壶的了,偏偏,你那个新的工作室又叫‘来一壶’!”想到这里,江小白没认出笑了一声,却被孟之澜迅速捕捉到,“你笑什么?”
“啊,没有没有。”江小白顾左右而言他,“你看那边有吹糖人的。”
“哼,你不告诉我,以后我有了有意思的文梗,我也不告诉你。”孟之澜扬长而去,江小白赶忙大踏步追上去,“真的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帅啊。”
“真的?”孟之澜停下脚步。
前方猛然“刹车”,江小白直接来了个“追尾”,他捂不慎着撞到孟之澜后背的鼻梁骨一个劲儿地点头,“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真的不能再真。”
“哼!”孟之澜冷哼一声,那冷哼中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骗子!”
江小白揉着鼻子慢慢走在孟之澜身后,不知道是撞得鼻子酸还是太阳晒得足,他竟然又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来。
他与孟之澜,从投稿相识,到嘉华争执,再到创办工作室,从心灰意冷远走再到血淋淋的重逢,从朋友一同,到散落天涯,这几年来的记忆像一部老套又过时的青春片。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么轻松的语气对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并肩走在路上。
他们已不再年轻,他们都老了。
“怎么哭了?”孟之澜转过身看着他,“撞疼了?”
江小白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摇头,再摇头。
他其实并不是爱哭的性格,总觉得作为一个男孩子,流泪是很丢脸的事。可是最近几年人生的起起伏伏让他的眼泪仿佛漫过山岗,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想,哭并不丢人,眼泪和伤疤同样都是经历过的勋章。
孟之澜抿着薄薄的嘴唇,皱眉看着江小白哭,不阻拦也不制止,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阳光在他的身后照耀,将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整片黑色的浓密的阴影。
说实话,江小白很怕孟之澜皱眉,从看着他皱眉改稿子,皱眉骂作者,到最后皱眉与嘉华对峙,好像每一次皱眉都遇到了一个大麻烦,而现在,江小白就是他的大麻烦。
意识到这一点,江小白痛苦地瞪大了眼睛,硕大的眼眶里硕大的泪水涌出来,他强忍着喉咙的疼痛,终于开口发出声音,他说,“孟之澜,我们分开吧。”
声音不大,对比着花鸟鱼虫的鸣叫,来来往往的嘈杂,几乎听不到。
可是偏偏,一字一句,孟之澜就这么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巨大的痛苦,恐慌,和血淋淋的过去像一把大手猛然从黑暗中袭来,攫取住他的心脏,狠狠一拽!
但孟之澜就是孟之澜,虽然在那一瞬间心痛得快要死掉了,但他依然云淡风轻地笑了,近乎刺眼的阳光下,他的笑容带着肆意的邪气,他说,“江小白,你又在抽什么疯?”
“我没有,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