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摇头,捂嘴小声回复道:“去了刑房,听说昨天抓了什么鬼,那位大人拿着大帝令牌自称是来协查审讯的。”
“协查……审讯?”
山途讶异,东狱关了很多重刑,刑讯过程极为凶残,不沾点血腥很难出去,他刚刚并没看见尉回身上有新沾的污渍,说不定只是监工而已。
不过,哪有鬼值得尉回亲自审!
山途暗地不满地记北颜一笔,怎么能让尉回去那种肮脏的地方,这种事交给自己不就好了!
一点也不懂得心疼病患。
北颜给尉回递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莫名摸了摸鼻子。
手上迟迟没接到东西,尉回从漫天案卷中抬头,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北颜摇头道:“没事。有人背地骂我,距离不远,倒是挺真心实意。”没有恶意,全是抱怨。
“你又做什么惹到小郗了?他能陪着你这个老家伙已经很给面子了,你别三天两头把人气跑,到时候一碗孟婆汤下去,你后悔都没用。”尉回好心劝告他,边整理手上一打羊皮纸,整齐地堆在旁边。
“怎么会,哪舍得和他吵架。他这两天又出门找东西去了,人都没见到。”北颜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幽怨,幽蓝色的气卷起那打羊皮纸,缓缓放到架子上。
尉回打趣两句,手上动作不停,飞快翻阅着资料。直到成堆的东西消失一半,一旁的地府地界大地图上被圈出数个小地点,尉回这才放下笔伸腰,困倦地揉揉眼睛。
“百年中发生中大型鬼死亡一共一千六百七十二件,根据朱强的记忆,中间至少有将近三百个地方存在疑点。有些疑似交易地点,有些则是固定拐卖鬼的观察地。这些地方大都有转移可能性,最好立刻进行排查。”尉回将地图推给北颜。
他曲起指节敲敲桌面:“正确率只有四成。朱强死后到地府的时间并不长,据我早上观察,这家伙不仅贪生怕死、自作聪明,而且滑头得很,明显不会安于做小。这种人多数是趁手的工具,不应该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到这么多的邪教消息。”
“你是说,朱强不对劲?但这件事昨天才下的命令,消息只经过慎司和带队抓他的天干乙队,前后不过三四个时辰,没有机会让他们狸猫换太子。”
“朱强确实是这个朱强,我探过他的因果,和子书、张刘家都对得上。可他知道的有些太多了,不排除是对面放出的饵,有意让我知道这件事,借此机会来打探我的消息。这些事是真是假还很难说。”
尉回摸摸下巴,“不过这种情况概率很小,朱强也不是硬骨头,没有进了十八狱不倒戈的可能。我更倾向他是被抛弃用来争取时间的断尾。”
“而且看朱强那个样子,似乎有人和他保证过只要熬过审讯就能救他出去,大概率是为了让他多撑一段时间,好有足够时间进行转移。”
“朱强是昨天傍晚抓的,我预估两天之内会有所行动,最好先一步动手。”
北颜也不犹豫,地图悬立于半空,一道法力浸润整张地图,随即四散飘出门去——
“阴戊,带队立刻清理标记地点,持令召慎司为助,都给我一寸寸搜。逮捕一切可疑鬼员,下东狱即刻审讯!”
尉回后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跑了再找就是。”
北颜重新坐下,闻言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得摇摇晃晃:“早一步找到就能削弱禁阵一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黄泉街入口的监察可能出问题了,未达标的鬼有各种方式能进到黄泉街,乌白当时误闯或许不是意外。不知道是监察中有几个被策反,或许一整个监察都已经落在邪教手里。”尉回眼皮往下沉,不住地打哈欠。
北颜噌一下又站起来:“这种事不早说!!阴四,把山途给我叫来——”
“诶,叫他做什么。”尉回一下醒神,拦住北颜动作,半强硬地把人按回去,“七天内让他查完所有河底的恶鬼还不够,又要让他去查黄泉街的事,让不让人活了?我说你招点新鬼吧,指着这群鬼昼夜不停给你干活,迟早全都跑光,留你一个光杆司令。”
“怎么,干点活你就心疼了,天天两头跑,也不见得你对他心软收了他?”北颜低嗤一声,对尉回的优柔寡断表示鄙夷。
他可全听郗楼说了,之前说得多冠冕堂皇,实际还不是喜欢得死去活来。
尉回罕见地沉默了,回避似的摆弄桌上的笔。北颜一时间察觉到不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什么表情?成了?”
尉回轻哼一声,也不管北颜怎么想,丢下笔站起来:“明天阴癸把金鸡岭店主的结案报告带到黄泉街,等这些事结束就可以继续下一步了。事情说完了,我先走了。”
“你不信阴癸,为什么要让他给你送报告?”北颜问道。
“半信不信。他的位置特殊,如果和黄泉街监察有勾搭,很难说会出什么纰漏。能堵就要提前堵,不是漏洞,那就是一把放心的匕首。”
尉回往外走,背对着北颜抬手挥了挥:“走了,别送。”
空荡的宫殿回荡着尉回离开的脚步声,直至背影消失许久,北颜才松开肩膀,叩击座椅扶手。
一团鬼火飘了进来。
“叫阴癸现在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