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已经彻底逼出冥阴师压箱底的手段了。
尉回震惊于如此残暴的画面,握紧手中的剑,飞速扫视所有成为咒阵养料的鬼的脸,冥阴师察觉自己在做什么的前一刻,在众多鬼身中间看见那件熟悉的布衫——
孔景果然在这!
“你果真是个恶鬼,连在恶狗岭救下你的救命恩鬼都不放过!当时就该让他把你重新丢进恶狗岭自生自灭。”尉回眉头紧锁,完全没有了冥阴师最初见时的温和气质,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直接杀鬼。
“他?他算什么!我在那里摆好了一切,以天地为载体,承受无尽怨气的痛苦,就是为了获得力量,他竟然把我带走了!不过是把没有记忆的我带走,给了我几口饭吃,破坏我好事又凭什么要我感恩戴德!!我已经帮他做到了长存世间,难道他不该感激我吗?!”冥阴师大声反驳道。
“我为他做得够多了,成为傀灵帮我拿下地府是他必须回报我的!”
冥阴师操纵黑雾控制空中的尸体前仆后继冲杀尉回,尉回持剑躲闪,生怕划伤哪个还没咽气的。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高大的异形尸体从身后偷袭,尉回麻利转身正要用剑柄挑飞,突然一下睁大了眼睛——
脸上毫无血色,舌头咬住一半,一半耷拉在外面,伤痕数不胜数,最深一条从左额直直划到右边脖颈,眼皮没办法合上外凸的眼球,脑袋上的耳朵缺了一只,还有的那只也只剩下半个。
内脏全被怨气填满,只剩下一副被操控的躯壳,四肢都出现不一样程度的退化,垂下的爪子差些勾住离开的尉回的衣角,似乎生前死后都在不舍。
看清攻击自己的鬼长什么样,尉回所有演出来的情绪陡然消失,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惊诧和痛苦,随即变成滔天恨意,死死咬住牙关,怒目直瞪着不远处的冥阴师,拳头攥得极紧。
那是一只犬妖。
是那只被自己因为记忆衰退忘记却隐隐之中记挂的一只犬妖,是那只背了黑锅打了黑工不过就想看一眼前世主人的犬妖。
他以为有了自己的背书,这只犬妖能顺利投胎再回到它主人身边,没想到再次见到它会是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只犬妖都不放过……”尉回提起剑,直指冥阴师的头,眼底怒意大盛。
冥阴师毫不在意地摊手:“一只犬妖而已,地府本来就容不下它,成为我取之不尽的傀灵大军的一员,是他永生的荣幸……”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冥阴师听见声音身体根本动不了,只来得及转头堪堪躲过,箭矢贴着颧骨划过,留下一道极深的伤痕。
如果没有转头,这一箭已经插在自己的眼眶里了!
冥阴师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只见尉回一手持弓一手搭弦,目光狠厉,一支新的光箭瞄准了自己的头颅。
又是惊天一箭。
箭尾流光四溢,通体晶透绚丽如虹,裹挟着无数风刃,呈无敌之势直逼冥阴师眉心,
“断天归魂箭……”
身后黑雾被幽蓝色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接连几个身影从外面挤了进来,为首的人径直朝尉回冲了过去,第二个身影则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尉回手中那把弓失神。
北颜神色复杂地看着被山途从背后抱住的男人,那把金光凝成的弓熠熠生辉,随着手垂下搭在腿边,另一只手隔空操纵着数支光箭,密密麻麻射向冥阴师。
“怎么会是他……”
北颜慢慢走近,眼底挣扎在尉回转头的一瞬间压下。
尉回听声音转头,看见来的人,下意识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弓,刚要张嘴解释,又很快闭上,无所谓地耸耸肩。
认出来认不出来都无所谓,这件事已经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弄死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恶鬼,他要以业火焚烧、诵九天十地祷经,以此告慰小犬妖消散的灵魂。
尉回捏了捏自己肩头放着的手,示意山途往后退,眉宇紧绷锐利,语气带着股狠辣:“你退后,今天我非杀了他不可。”
杀气浸润尉回,冰冷的目光和肃杀的气势,看死人一样看着不远处的冥阴师,整个人显得又孤又傲,像用枝条杀人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山途从没见过杀气这么重的尉回,一时间看出了神。
直到尉回走出两三步,山途才恍然回神,紧跟上去将尉回挡在身后:“你状态不好,这次换我来。”
换我来当你的箭。
山途眼中执拗半步不退,尉回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呼出半口气:“黑雾有生命打不死先不用管,我替你清道,直接去弄死那个恶心的家伙。”
“好,我知道了,你找个干净地方坐下休息,我去去就回。”山途额头轻轻贴了一下尉回的,转身冲向缓过劲的冥阴师。
尉回刚要结印召出本源,为山途添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北颜走上前一把按住他。
“我在这还轮得到你一个病患出手。你男朋友让你坐下闭眼,调息休息,听话点。”
北颜强硬地按这尉回肩膀把他按坐在地上,向前一步挡在尉回身前,幽蓝色的神力飞出,与山途并肩冲锋,一时间绞得周边黑雾吱哇乱叫。
你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尉回懵了一瞬,看着男朋友和好友的背影,慢慢松开紧绷的身体,捂住嘴小声咳嗽,越咳越猛烈,差些倒不上气。好不容易停下,尉回强迫自己深呼吸调整,攥紧刚刚捂嘴的手,心里猛地一跳——
手心一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