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假调休,想回家的心情无比强烈,便请了半天假,连着周末一共五天,回家一趟。本想着简单购置些东西,尽量节省开支,谁知一不留神——
先去一家老店买了凉皮、凉粉、牛筋面三掺三份,再去蛋糕店拿蛋糕卡买了七十元的蛋糕。一进了超市看见什么都想拿些,火龙果、雪莲果、没有削的菠萝、丑橘、柿子、草莓、库尔勒香梨,带点山楂红的圆梨,腊肉、冻虾、丝瓜、青辣椒、皮牙子。最近花钱越来越多了,买什么都不眨眼,不管吃不吃得完,想买什么买什么,买了再说。以至于二十四寸的皮箱都装不下,手里提着一个大号购物袋,背上背着一个满满的背包,再拎着一个如石头般沉重的箱子,箱子上放着装在袋子里的凉粉,两杯水果茶。这时候几乎走路很艰难,李亚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既然如此,就再买两个馕饼,不然姥爷就会说馕饼,馕饼。继续往购物袋里压。
谁知一不留神便花去了三四百元……哎,回去上班后周末要待在家里,好好存钱,不能再由着性子哐哐买了。如此大手大脚,想要成个自己的小家,便艰难而漫长起来。
路两边是数不清的灰白的枝丫,和如丝绸般舒展的白云。过了树林,辽阔无边的黑色戈壁滩来了,太阳变得很大,光芒万丈,自由闪耀。哪怕是冬天,哈密的晴天和阳光并不缺乏。经过四周种满白杨树的棉花田,棉花杆、棉花壳还密密地排列在地里,白杨树只剩下灰白的粗杆细枝。
车行得很稳,发动机发出单调的轰鸣,同车的人大多在颠簸中昏昏欲睡。唯有李亚茹醒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看那些一蓬蓬倔强匍匐着的骆驼刺,看还粘着近乎稠密的灰绿叶子的沙枣丛,看地平线上偶尔掠过的、电线杆瘦削的影子,看远处山脉那水墨般淡淡的、起伏的轮廓。景致是单调的,甚至可说是枯燥的。可李亚茹像个对一切都好奇的孩子,充满欣喜和期待地打量着这一切。在这片看似了无生气的戈壁滩尽头,有天山下的小村庄。
飞机飞过蓝天,留下长长的一条白线,像一个破折号。
太阳落得越来越低,暖融融地晒着初冬里干燥的戈壁滩。几匹马在立着枯枝的野地里悠闲地吃草。枯黄的芨芨丛,圆滚滚、胖乎乎的一群黑、白、褐的绵羊,翻犁整齐的土地,又圆又大的刺儿草,砖红色的低矮山脉,快到了——天山下的小村庄。没有见到雪,今年冬天的雪很少。
车里很暖和。车窗外金灿灿的铺满玉米叶子的玉米地中,几头牛甩着尾巴站在食物堆里,长满芦苇的草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明媚而舒畅,仿佛秋天还没有完全过去。水沟里乳白色的冰流又让我觉得,现在,确确实实是冬天啊。
远山已化为一道淡蟹青的剪影,与天际的霞绯和鱼肚白温柔相接。
屋背阴凉处有蒙上了灰尘未化尽的些许残雪。
这片被阳光漂白、被风塑形的土地,这个藏在戈壁皱褶里的、安静的村落——它破落,却是我所有童话的封面;它渺小,却是我灵魂版图上最巍峨的故乡。
车停了。我左手、右手拎着包包蛋蛋的行囊,站在班车门口。清冷的凉意与熟悉的混合着干草与尘土味道的空气瞬间簇拥而来。抬起头,依然是那轮看了千万次的太阳,那片宁静到叫人心安的蓝天。
院子里的小橘子,见了李亚茹自来熟,追着喵喵叫,来回蹭李亚茹的裤腿,遗传了圆圆乖顺的气质。
李亚茹先提了购物袋和凉皮进门,人未到声先到,“爷,赶紧帮我提东西来!”
姥姥在煮饺子,“都让你尕姨打嘀电话说菜和水果都有嗫,又买嘀啥东西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