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在树梢上婉转的鸣叫，带来了清晨的问候。一束阳光穿透灰蒙蒙的玻璃，照射在散乱的蓝色发丝上。

“叮铃叮铃叮铃”，格蕾揉了揉眼睛，胡乱在床头摸索着，指尖终于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她对准位置，猛地按下——闹钟跌落在地，弹跳了几下，“啪”地一声裂开了。

她盯着地上碎成两半的金属外壳，和内里刻着浅浅纹路的金属块，挠了挠头。洗漱完毕后，又拿了扫帚将闹钟的“尸体”清扫干净。

窗户处响起笃笃笃的声音。格蕾熟练地掀开窗户，一只由齿轮做成的小鸟在窗外蹦跶了片刻，就飞了进来。看见格蕾后，齿轮转动地愈发欢快。

“西莉亚老师派你过来的？”格蕾放下杯子，带有草叶花纹的白瓷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鸟歪了歪由对称的齿轮构成的简易头颅，冲格蕾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是认可了她的猜测。随即扇动着翅膀，构成身体的齿轮彼此摩擦，最后变形成一个近似信封形状的金属物体。

格蕾用完好的那只手抽出里面的信，展开扫了几眼，西莉亚老师在信中表达了对她的关切，并且附上了她的课表……不过没有一个字提到了她被收走的机械臂。

格蕾叹了口气，展开课表，看来想拿回机械臂，还得继续和西莉亚打好关系。

课表第一行就是魔机制造学，此外还有魔法回路学、炼金学和战斗学。

她上下翻了翻，居然没有历史学等通识课程，这让她有些意外。手上的这份课表可能是西莉亚老师为她准备的特别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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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再次坐进教室，格蕾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她打量着周围，这个年纪的学生还喜欢挤在一起坐，课桌上摆满了用来占座位的各种零碎物品，从咬了一口的早餐到单独的一张纸。

距离上课没有几分钟了，一群人才一窝蜂地冲进来，叫嚷声此起彼伏，他们彼此推搡着，挤进了略显狭小的座位。

授课的老师是个年轻人，身材有些消瘦，臃肿的长袍披在身上，就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老师抬起手，托了托眼镜，袖子滑落至肩膀，布料拥挤地堆叠在一起，显得他的手臂愈发瘦弱。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魔法回路学老师，这门课中，我们将会学习……”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因为有两人不紧不慢地敲响了教室门。

为首一人穿着与寒酸的教室格格不入的华丽法袍，她微微欠身，向老师行了贵族礼仪，柔软的绸缎从腰间层层滑落，无声无息。法袍上装饰用的银色吊坠扣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铃音。

“不好意思来迟了，望您海涵。”

仿佛笃定老师一定会认可似地，来者施施然地拎起裙摆，与替她拎着牛皮手提箱的学生打扮的人一起落座。

“啊，您就是那个出身于葛林家的新生吧？我一直非常仰慕葛林大魔法师，尤其是他所著的那本‘论魔法回路与气象之间的关系’，实在是让我受益匪浅……”

葛林小姐的脸上还是一贯得体而完美的微笑，但不知怎的，格蕾总感觉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不快，“您对家父的仰慕，我已知悉，有机会的话会为您引荐……就是不知我们是否能够开始上课了呢？”

“啊，啊，”老师张大了嘴，半响才反应过来，“好的，好的，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彻底进入角色，“……魔法回路是魔机制造的基础，只有在构成魔机的材料上刻画特定纹路，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魔法石的能量。”

“不同魔机适配不同的纹路，课本上的这些纹路是基础中的基础，你们的课桌上都有一套现成材料，包括一颗魔法石、一块石头以及用于刻画纹路的笔，现在请你们根据课本上的纹路，尝试进行刻画。”

格蕾看了一眼抽屉，里面的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魔法石，还有一只一端是金属的木头笔。

在石头上依样画葫芦似地画上魔法回路并不是什么难事，格蕾瞅准了一种据说可以使材料发出光芒的纹路，迅速画在了石头的一角，然后就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它——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围的学生似乎也经历了类似的失败，叹气声此起彼伏。

葛林小姐也放下手中画好的石头，刻满纹路的石头发出幽幽蓝光。

不少学生惊叹地看向这边，却又恍然大悟般退了回去，魔法师世家嘛，肯定和他们这些刚刚上手的人不一样。

老师也对着那颗石头连声赞叹，“不愧是葛林家的，看看这颗石头上的纹路，落笔收笔都没有丝毫犹豫，回路流畅，没有任何旁支错节，一颗小石头上，纹路覆盖率至少达到80%！”

他转身对着同学们说道，“各位同学也不用灰心，现在由我来讲解一下绘制的技巧：绘制魔法回路的优劣主要看纹路的顺畅程度，哪怕只是分毫偏差，都会影响魔力的流动；其次就是材料上纹路的覆盖度，毕竟有些材料极为罕见，只有最大程度地利用，才能发挥材料的极致能力。”

“初学者们没有掌握调动魔力绘制回路的能力很正常，大家可以尝试蘸取部分魔法石粉末，再尝试绘制。”

格蕾仔细观察葛林小姐的动作，发现和老师说的不同，对方仅仅是通过一只手握住魔法石，同时进行绘制，就能调动其中的魔力。

这就是老师所说的调动魔力的能力吗？

仔细想想，温德老师好像也曾调动过法杖中魔法石的能力。

她依样拿起了魔法石，只是感觉手心微凉，但没有任何魔力涌动的迹象。随手划了划，没有任何效果。

是因为离太远了吗？格蕾将魔法石放在义体上，再次尝试。这次，用义手划出的纹路终于使石头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虽小，却让格蕾看到了希望。

作为被“祝福”所困扰的外来者，她本就不指望自己能掌握“魔法”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村民”所能掌握的技能。但现在看起来，受“祝福”影响无法学会调动魔力的只有她本身。而义体，作为一种她已经可以灵活使用，且可以随时更换的身体的组成部分，似乎并不包含在内。

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说的话，如果说魔力是一种电流，那从她的身体流过时，就像遇见了绝缘体；而直接从义体到材料，仅仅是更换了一下介质，并不会受到绝缘的干扰。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桌上的石头，既然原理已经明了，那测试的时候就到了。

一段时间后，伴随着轻微的破裂声，放在义体上的魔法石裂成小块，并且失去了光泽。格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用有些可惜的目光看着裂开的魔法石，她本来还打算把它带回去多尝试一下的，好在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任课老师检视着学生们的成果，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个纹路刻画得有点毛糙，但布置比较规整，可以再练习一下……

这个太过于用劲，笔尖都弯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天赋的……

他走到格蕾桌前，看到她的“大作”时，一时震惊得拿不住笔，钢笔啪地掉在地上，将袍子卷起的一角溅上墨水。

这是什么？

老师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被粉碎成渣的石头，这个学生甚至还挑衅似地将石头粉末拼成了什么图案。图案中间缺了一个口，看不出是什么，但他没猜错的话，这家伙绝对是来嘲讽自己的。

老师怒目圆睁，从脖子开始节节泛红，他瞪着对面的学生，几乎想要向他吼道“你给我滚出去”这个粗俗字眼，但他的修养让他无法做出这种事……尤其是在葛林大法师的千金面前。

所以他只能咬碎了牙齿，恶狠狠地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说到，“你，给我解释一下。”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就连正在与同伴交头接耳的葛林小姐也不例外。她遥遥看过来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就是我的成品。”格蕾点点头，她捻起一块失去光泽的魔法石碎片，放在图案的缺口处。霎时间，拼凑成图案的每一颗粉末都在魔力的牵引下发出光芒。

刺眼的光芒自桌上升起，宛如神明降临般，教室的每个角落都覆上刺目的白光。

“……这是什么啊？”不知是谁脱口而出，一语道破了众人的心声。

老师用衣袖挡住袭来的光亮，勉强认清了发光体——那些他本以为是用来嘲讽的粉末，在精心的布置下，组成了本应被绘制出来的纹路，最终作为介质，发挥出魔法石碎片的余热。

难掩内心的激荡，他艰难地说出“你合格了”这几个字。

课后，学生纷纷散去，还有人时不时地看向格蕾的方向，他们大多被这个新来的“前村民”无与伦比的巧思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