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
纲吉正想起身说些什么,却被六道骸用力拉住了手,被迫维持着尴尬的姿势。
“看够了么?”六道骸侧头看着Giotto那张失色的脸,笑着问道,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在寂静中悄然蔓延,几缕金发垂落,遮住了Giotto眸底翻涌的情绪,片刻锥心刺骨般的沉默过后,他的身体晃了晃,终是转身离开了。
等那仓皇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远处,回过神的纲吉手忙脚乱地爬下了床。
“骸!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急什么,这样不好么?”六道骸不紧不慢地翻身坐起来,看着急得不知所措的纲吉,六道骸的眼神渐渐凌厉,“还是说,你不希望他误会?”
纲吉突然语塞。
如果就这样让Giotto误会下去,或许也是个让他们从此一别两宽的办法,但为什么,只要一想到Giotto转身离开的画面,她的心,就如同刀割般疼痛不已……
这时,附近一丝雾之火焰消失的波动引起了六道骸的注意,他眼神一凛,正凝神感知之时,注意到纲吉失魂落魄的模样,六道骸无奈垂眸,心中酸涩的妒意终是在一声叹息中向她妥协了。
“彭格列,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走到纲吉身前,语气平静却异常认真。
“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在每个决定背后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你的每个选择都能通向完美结局。”他抬手捧起纲吉的脸,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但如果每个选择都注定让你痛苦,那你不如遵从内心的想法。”
“真的,可以么……”灰暗的棕眸逐渐亮起。
“kufufu,真是残忍的□□~你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了不是么?难道还需要我像某条傻狗一样亲手把你送给别的男人?当然,如果你选择留下来陪我的话我也不是……”
“抱歉,骸!”
不等六道骸说完,纲吉就已毫不留情地跑了出去,那速度之快、声音之坚决让六道骸的眉毛狠狠抽了抽,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在短暂的凝滞过后竟被自己硬生生给气笑了。
他无奈暗骂两声,抬手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化作氤氲的蓝色雾气消散在原地。
纲吉此刻心如擂鼓,看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又匆匆跑到一楼寻找,刚好看到在门口骂骂咧咧的G。
“G先生。”纲吉的呼吸有些急促,“你有看到Giotto先生吗?”
“死了!这个任性的混蛋,拉着一张臭脸非要出去!等他伤势严重了死在半路上老子才不给他收尸!”
“他不是痊愈了吗???”
“痊愈个屁!!!”G越骂越来气,又指着门口的方向继续输出,“纳克尔又不是神,嘱咐他好多次最近要静养静养的!还装的一批让我跟你说他没事,我去他【哔——】【哔——】【哔——】”
“Giotto先生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
“你想一下!!!”
G被吼得一愣,但看着纲吉那张焦急的脸,他也不由得收敛了脾气。
“额,我那会听着他和阿诺德他们提到了军工厂……”
话音刚落,纲吉便夺门而去,G就那么看着平日里温顺的纲吉一把将刚送完货的车夫拽下马车,然后驾着马车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彭格列。
“不是,这,这……”G满脸的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脑袋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嗯???不是,嗯???……”
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男人躺在床上的感觉,Giotto觉得不如直接一刀杀了自己来的痛快。
他疯了似的策马疾驰了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昨日在军工厂战斗的地方。
原以为这里的危机感能够让他暂时忘掉那残酷的一幕,却不想熟悉的场地只会让纲吉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更加清晰。
心口的刺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Giotto却像失去了知觉一般,眼神空洞地走过地面残留的狼藉,来到厂房内一扇足有四米高的黑色闸门前。
昨日,科布拉的几人在他们靠近这里之前出手阻拦,而此刻当他站在这里,超直感强烈的叫嚣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扇门后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若在平时,危险的调查任务一定会集结人马提前做好充足准备,但此刻的Giotto已经麻木,他额间燃起火焰,抬手,瞬间爆破了那扇厚重高大的铁门。
眼前的空间,不见一扇窗户,四处被黑暗所笼罩,借由门口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出这依然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厂区,但与摆放着加工设备的上一间不同,这里堆放着数不清的木质集装箱。
Giotto目光扫过这些高大的箱子向深处走去,密闭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烂味,呛得人生理不适。寂静的空间内回荡着他规律的脚步声,在愈发深入的黑暗中,额头上隐约闪烁的死气之火成为四周唯一的光源。
蓦地,视野中一片不规则的轮廓引起Giotto的警觉,他顿了顿,迎着愈发强烈的腐味又向前迈出两步,火光下逐渐清晰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片尸山。
数不清的男女尸体被随意堆积在一起,肢体缠绕,形态各异,眼窝空洞的面部早已扭曲变形,异常惨白的皮肤干瘪皱缩紧紧包裹出骨头的形状,呈现出一种超乎常理的腐化状态,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恶臭的黑色脓水从破裂的皮肤处渗出,有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脱落,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以及,依然有血液流动的血红的肌肉。
突然,一只苍白的枯手动了动。
在Giotto警惕地目光中,一具原本静止的尸体缓缓蠕动,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直立起来,抬起那颗满是腐肉的头颅,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而它的身侧,那些本应腐烂的尸体,也紧接着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最先站起的腐尸率先发难,它张开满是黄牙的大嘴尖声怪叫,朝着Giotto猛扑过来。
Giotto侧身躲过,右拳的火焰狠狠地砸向腐尸的脑袋,被击飞的腐尸砸倒后方一片站起来的尸体,却有更多的腐尸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他紧皱着眉,快速挥舞的双拳在这片黑暗中如同耀眼的流星,连连击退那些不人不鬼的腐尸。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腐尸不仅抗打能力和攻击能力都远超常人,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对死气之火有很强的抗性。
战斗逐渐胶着,看着被打倒甚至爆头的腐尸一次又一次站起,Giotto再次捏拳,更为明亮灼热的刚之炎在双拳上熊熊燃起。面对再次扑来的腐尸,他一拳贯穿对方的心脏,腐烂的皮肉在刚之炎的高温下迅速碳化,散出难闻的焦味,这具腐尸也终于如断线木偶般径直倒下。
有效!!!
找到弱点的Giotto攻势愈发悍猛,近乎不要命地撞入腐尸群中,越来越多的腐尸颓然倒下,原本黑魆魆的阴森厂区,逐渐被燃烧的腐尸一簇簇点亮,然而愈发充足的光线也让他看清了那密密麻麻朝他涌来的、足有上百数量的尸群。
趁尸群攻势稍缓的空隙,Giotto向后拉开距离,一双金瞳狠厉地扫视着再次包围上来的怪物,他稍稍平复了胸腔的起伏准备继续投入战斗,忽然,阵阵剧烈的绞痛从心口传来,额间的火焰在闪烁中隐隐有了变弱的趋势。
他用力揪住心口的衣料,眉峰紧拧,额间那簇死气之炎竟在这一瞬燃烧得比之前更加凶猛,为他披上一层耀眼的光芒,他猛然挥动双手,火焰霎时化作排山倒海之势,朝四面八方轰然席卷。被火焰吞没的腐尸瞬间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球,在厂区中翻滚、尖啸,直至肢骸飞散,零落成烬。
额间的火焰渐渐熄灭,早已力竭的Giotto也终于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然而不等他多喘息片刻,接连不断的异响便再度从四面八方压来——木板断裂的脆响,肢体拖拽的摩擦声,以及腐尸此起彼伏的嘶哑嗥叫……
【果然呢。】
Giotto闭上眼,索性坐了下来。
不用看他也知道,此刻围拢在四周的,是那些从集装箱中不断涌出、难以计量的腐尸。他听着那些挪动的脚步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超直感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仿佛自身的边界都消融在了世界之中,没有轮廓,没有远近,也无关紧要。
【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会儿,他的确想过就算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
燃烧的腐肉渐渐化为焦炭,最后的光亮一寸寸地从周围的空间消失殆尽,唯独一簇异常炽烈的火焰在他的大空指环上燃烧得格外猛烈。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纯粹的漆黑,嘴角微微扬起。
下一瞬,天花板轰然破碎。
“Giotto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