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我倏然瞪大的眼眸,神岛继续说了下去:
“你能操纵他人的意识,让人心甘情愿按照你的心意行动。……看来我猜的大差不差。”
“别露出那副表情嘛,你看我现在有一点害怕的表情吗?”神岛笑了笑,
“当然,我很肯定,这就是我现在真实的心情。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是怪物哦,我亲爱的小光。”
“我……”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个回答,可真美好。
可谁又知道,那是否是出于我的意识而作出的呢?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把这份力量封印吧。”看着我的表情,神岛一锤定音,
“这样你不仅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我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对你的身体也好。”
神岛点点头:“而我,也不想再时时刻刻同前任比较,看你惴惴不安地怀疑。”
“我想把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东西。”
“虽然一开始情感会缺失,对很多事情都不能理解,但反正你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嗯,我觉得我肯定能好好把你养起来的!”
神岛四季自信地点点头。
“你觉得呢?”
白皙柔软的掌心呈于我的眼前,神岛四季伸出了手。
一如那天在幽冷阴暗的停尸房。
“要一起,成为彼此真正的家人吗?”
如果把记忆完全粉碎,变成空白一片,现在的我毫无疑问,将“死”去了。
不仅如此,我会变成什么样完全凭眼前这个人的良心。
丧失了力量,没有自我,只能被肆意书写。
把自己(自我)杀死。
明明之前我就是如此打算,遵循着这种想法听从这个人的命令的。
可……
我不安地捏紧衣角。
“嘛……”神岛合上掌,没有说什么,
“一时之间跟你说这个让你迷惑了吧,抱歉,别在意。”
“我……”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
要再相信一次吗?
明明人心有多么易变我是最为清楚不过了。
即使这样,还要再信一次吗?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永远。什么永远不变,不过是世人编织而出的好听谎言。
永远不会变的,只有改变。
耳边的杂音吵得令人头疼,像电钻一般把大脑搅得乱七八糟,让我丧失了思考能力。
我迷茫地盯着眼前的人。
“嗯,没关系的哦,你已经足够了不起啦。”
神岛四季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起来。
“是我不好,想要取巧。好吧,我可不会输给前任。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还怎么当你最为伟大的姐姐大人呢?不过,要封印你的能力势必会影响你一部分的记忆……嗯?小光?”
脑袋上的手被我紧紧盖住,掌心之下是令人沉迷的温暖,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我会把自己奉上。
相对应的,你也必须把自己摆上天平的那一边才行。
没有任何背叛的机会。
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就连死亡也无法摆脱。黄泉碧落,死生相依。
“请把我变成你的东西吧,姐姐大人。”
让我不再害怕。
把我从这无穷无尽的恐惧之中解放。
这就是,等价交换。
像是鲸鱼跃出了水面,晶体水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我和信被抛向半空之中。
倒错的世界里,头上是随时都会掉下的破旧建筑物,脚下是间杂黄色液体流淌的黑色汪洋,又像是火山喷发后留下的残骸。
信紧紧抓着我的手,狂风都快把我们的五官吹得移位,即使这样,他依旧顶着巨风,用力把我拽了回去,牢牢锁在怀中。
“可恶,能不能有点预警。”信的声音被风颠得七零八碎。
“我们是成功打破了封印?话说这东西可以打破吗?我们是不是反而做了不好的事啊。”
“这不是封印……是……”
我的视线透过信的胸膛,瞥向那如黄金一般流过的东西:“那是……我?不对,是我的记忆……?”
“原来如此,把我一部分的记忆留在这当做障眼法,充当我的本体……替身。让它代替承受侵蚀,保持我的理智。”
我很快理解了原理。
“姐姐大人并没有清除我的记忆,不,也不叫没有。”
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想到刚刚在小小的我心中略过的只言片语:
“势必会影响我一部分记忆吗?难怪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真是狡猾啊姐姐。
说什么要把我杀死。可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恢复成出厂设置啊。
反而,是将主体设置成让我痛苦难受的记忆。
比起作弊,还是让我心甘情愿地喜欢上你更有挑战难度是吗?
不得不说,你赢了。
“这就是你记忆会随地大小丢的原因?”信只看了一眼,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掉下去了。”
坠落的势能无法阻止,我们像撞击地球的彗星一般快速地落下。
越来越靠近之后,我看见了一些小光点正在半空中蹦蹦跶跶,每每落下,黑色液体就被压退一些,如此往复。
“那是什么?”
像是为了迎接我们,那些光点围拢在一起,织就成一片鹅黄色的毛毯,一片一片地兜住我们。
在撞碎了好几片毛毯之后,我们终于稍稍止住了下坠,被光点承托了起来。
我好奇地伸出手,捏住了一个在我眼前飘来飘去,贴上我脸颊的小光球。
……软软的,好好捏。
“唔!”阿信猛然抖了一下,“别、别乱摸啊!”
“嗯?”
黄色的小团似乎也是感到了害羞,biu地一下从我手中滑走,弹到我的胸口之上,噌地一下从领口处溜入。
“……。”
我和瞪大眼,涨红脸的人对视:“那个,说我之前,你要不要看自己做了什么?”
“不、不是!那不是我!”信反应过来,急切地想要把那不要脸的光球揪出来。
我拍开他的手,“干嘛,这里可不是做那种事的地方。”
“哈?!不是,我才没有起色心!我只是想要把那家伙赶出来!”
“叽?”光球从我的领口探出了半身,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身,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主人。
“你这家伙!!给我出来!”信的额角崩出了青筋。
仿佛在说着“略略略”一样,光球围绕着我的领口跑了一圈,躲在我的耳后。
“你可真可爱。”我伸出手指逗弄着那小家伙。
一旦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那些本来萌萌哒在黑海之上蹦跶的光球一时间都变得杀气腾腾起来了。
似乎都能幻视那些小球一个个都是满脸怒气,举着苍蝇拍大嚷“别靠近我家孩子!”,狠狠拍死那秽物的样子。
“?!我才、才没这么不要脸!”
“阿信,这里可是潜意识的世界哦。”
我没有理会嘴硬的人,把聚集而上的光点一个个捏开——再不清理我的眼球都要被攻占了。
“也就是说……就算你想否认,你的潜意识可说不了谎。”
被许多的光球亲亲贴贴,我露出狡黠的笑:“你真的很喜欢我呢。”
“——!”
阿信的脸仿佛被火舌舔舐,在瞬间泛红,仿佛就快炸开。
我惊奇地眨眨眼,有些疑惑。
明明不过是普通的调戏,这个反应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会被阿信气急败坏地教训一顿……
胸膛之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如火一般炙热。光点漂浮在四周,在这破败暗沉的世界之中照出光亮的一隅之地,让这晦暗的阴影都成了点缀。
信静静地看着我。
黑色的眼眸被光淹没,其中流淌的情绪有如熔浆般涌动,像是随时就要喷发。
“咚咚——”
像是能透过皮肤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我的耳轻轻动了一下。
平地骤然刮起了风,信趁机扭过头了,像赶苍蝇一般,恼羞成怒地把那些看热闹的光球挥开了。
“比起那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信闷声闷气。
“在我的感知中,下面没有成型的晶体……”
我好心地放过欲盖弥彰的人,看向那一堆堆如黑泥一般的东西:
“这东西,碰上会很了不得吧。”
没想到黑海之下是这幅景象。
我抬头看向头顶那些破败的建筑物,即使拉开距离,那些东西就好像不会变小一样,依旧巨大。
我的视线从写有“宵■■学园”,字体早已模糊不清的破旧门牌上移开。
“那个,好像是我曾经待过的施设。”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