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此地不远处的车站口,我和三途汇合了。
下车都不用特意寻找,正对着门口等待的三途身穿校服,利落的马尾悬于脑后,身形板正,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没想到你会在附近,是有事要办吗?”
我新奇地打量好几眼三途身上的校服,猛然意识到:“不对,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放学了吗?”
虽然时间确实在这个区间,但如果算上行程时间……。
“你翘课了?”我露出严肃的表情。
三途摇了摇头:“学校过几天就要举行校园祭了,大家都很忙,所以最近下午的课都提前结束,安排成自由时间。”
“原来如此……嗯?不对啊!这岂不是更糟糕了吗!”
在大家都在忙的时候翘工更加不可行吧!
“你不用去帮忙吗?”
三途神色淡淡:“不用,我刚回去,没有几个人认识我,所以没人给我安排任务。”
“欸?!你被无视了?”
这么惹眼的人居然会有被无视的一天?
“等等,你该不会是被排挤了吧?难道说你被霸凌了?!”
我拧起眉气势汹汹。
“……?为什么沉默啊,要是真的受到欺负可不能忍气吞声哦!我会帮忙想办法的!……???喂喂,小春?”
我伸出手在只顾着盯着我的人眼前摇晃。
“啊,没事,我没有受到排挤,我刚刚只是……觉得你的表情很……引人瞩目。”
三途下意识抬起手抚住胸口,注意到了手上悬挂的东西:“对了,这个给你。”
“引人瞩目?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一边摸了摸脸,一边接过东西:“等等!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啊,就算没有受到排挤你这样跑出来也不行吧!”
“大家一定只是觉得小春的外形难以接近才下意识略过了你,不如说这不就是一个好的破冰契机吗?没有什么比参加团体活动更能让人打成一片了哦!这就是所谓的‘友情,汗水,胜利’!”
“是‘友情,努力,胜利’。奈奈,少年漫画没有校园祭。”
“唔!差、差不多啦,不都是努力拼搏流下的汗水嘛。”
“我不喜欢流汗。比起那个……”
三途垂眸看向我手中的袋子,“你不打开看一下吗?”
“把你的交友问题解决了再打开!”我没有被糊弄过去。
三途歪了歪头,迷惑的样子像足了一个没有脑袋的呆萌美人。
“交友……问题?不,我并没有什么问题,在学校基本没有人和我搭话,我很轻松。”
什么没有问题啊,你的人际关系这不是已经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了吗!下一步岂不是要发展到一个人孤零零在厕所吃便当了?!
“奈奈,你放心,我死都不会在厕所吃便当的。”
对着我无意识吐露的担心,洁癖人显得非常淡然,
“比起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还不如……。请放心吧,我并没有因此受到困扰,我喜欢独处。”
虽然人是有内向外向之分啦,但一个都没有不会很牙白吗?
“这样毕业的时候不会很寂寞吗?都没有人来欢送,说不定连纪念青春的照片都不会留下。”
“啊,本来我的初中生涯就没什么好留念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三途说道:“不如说正因为临近毕业,不和班上的人打好关系也没问题。没人欢送正好省下时间,可以在典礼结束后就回家还真是帮大忙了。”
颇有一种事已至此的意味。
“对哦,相处时间只剩几个月了……。唔,算了,我也不想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
不是受到欺负就好,我只是担心你某一天成为同学口中的幽灵同学而已。就是那个,悬疑漫画里常有的那个……”
转念想想,这个人同样是不会忍气吞声受欺负的类型呢,我在担心什么。
被我的话逗笑,三途迎上我期期艾艾的目光:“怎么了吗?”
“想……想要拍照!可以吗?!”我眼睛闪闪地举起手机,
“我从来没看过三途穿制服的样子!这可是即将消失的初中限定版小春呀!”
“……欸?”
不知是否被我眼里的狂热所冲击,三途颇为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这不就只是普通的校服而已吗?……没有什么特别的吧。……地点也不好。”
“不!你不懂!时间可是很残酷的!”我举着手机一脸的庄重,
“这样散发着青葱气息的小春怎么可以不记录下来?!肯定要好好留下影像才可以在以后细细品味啊!重要的事情不好好记下来我会忘记的,更何况历经千辛万苦重返校园本身就很值得纪念嘛!小春的初中生涯没什么好留念?不!大错特错!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值得留念啊!地点根本无关紧要,我想珍藏小春每一刻的初中生涯!拜托了,请让我珍藏吧!”
“……够了,奈奈。”三途不得不打断了我逐渐丧失理智的痴汉发言。
侧过脸的人耳垂染上薄红,就连冬日冷然的风也不能使其降低一点温度。
“拍吧。”
得到允许的我立马兴奋地举起手机,把这个在冬日肃杀氛围之中格外显眼的害羞少年留存了下来。
……嗯?冬日?
“呜哇!好可惜,这岂不是说我错过夏季制服的小春了?!”
对着我遗憾可惜的眼神,三途不自然地补充:“……我家有,奈奈想看的话……。”
“我回家穿给你看。”
三途撩起眼看我。
低沉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仿佛天然带上了混响,湿热的鼻息在口罩内呼出,把声音一同染上潮热的尾音。
不过是在说穿校服,为什么感觉好色哦?
我摇了摇头,把脑内性转版的“大姐姐诱惑童贞男剧情逐渐走向禁忌”的剧场打散。
“小春实在太谦虚了,抛开欢送不谈,我保证肯定有很多人想要你的纽扣的。”
我终于有闲心打开袋子:“饼干?唔,好眼熟,上次料理教室的那个?”
三途盯着我:“奈奈,想要吗?”
“嗯?什么?”面对食物没有抵抗力的我早已拆开包装吃了起来,鼓鼓囊囊宛如进食的仓鼠。
“比上次好吃耶,不愧是小春!进步真快!”
三途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随后把自己校服外套上的第二颗纽扣扯了下来:
“给。”
奉行即时满足的人行动力很是迅速,一点都没有敷衍地践行“我会满足你的欲望”的诺言。
我眨了眨眼:“可是,你都没穿几天吧。”
没有时间加持的话,不就只是单纯的扣子吗?
“而且那要在毕业典礼上给才有意义吧?”
“哦。”三途把手收了回去:“那我回去补上,毕业的时候再给你。穿多几天。”
“话说回来,你今天找我说要买东西?是什么呢?”
有什么是需要我陪着才能买的吗?实在令人好奇呢。
“抱歉,我打扰你了吗?”三途低下头,一如既往地摆出那副拿手的无辜脆弱表情。
“是叫……信,是吗?话说回来,他好像不怎么活跃呢,除了那个活动就没再出现过。你说你最近会很忙,是和他有关?”
咦?为什么这么知道得如此恰到好处?……是体内的那个家伙告诉他的吗?
“嘛,阿信他不是不良啦,……虽然他长得很凶。
咳,他之前出差了最近才回来,手上还有许多未解决的事情,我要去帮忙所以会很忙碌。”我稍微解释了几句。
“……是吗?”三途配合我行走的速度缓慢踱步,
“他看起来很强呢。”
“嗯,当然。”生理反应让我在瞬间眯起眼,扬起笑,“阿信是最强的!”
行走的节拍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三途过了一会才道:“你们的感情看起来不错。”
“他似乎比我们年长许多?奈奈真厉害,就算不是同龄人也能玩到一起,连同那个今牛若狭君。”
“是吗?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所以完全没有年龄代沟吧!”
蜘蛛编织出精密的网,将猎物无知无觉地捕获。
我丝毫没有被拷问的自觉:“不过阿信和阿若教练不一样啦,他单纯是因为要照顾我才会参加那个活动的。”
“嗯,我当然知道他不一样。”三途低低的声音轻得让人听不清。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惹了人生就会完蛋的监护者’吗?”
“啊?”
“场地说的。”
……。这混蛋,在背后到底在乱说什么呢?
“监护者……”三途话锋一转:“你已经见过我的长辈了。”
“奈奈,不打算把我介绍给你的长辈吗?”
???
等等?先不提阿信这莫名拔高的辈分,那时的我压根就是迎头撞上,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