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不需要其他人,有我就够了。”
是是是,毕竟一般人可没有以身饲魔的觉悟呢。为了亲爱的首领大人,什么都能献出去,真令人感动。
我摇了摇头,正待祭出其他草稿之时,脑袋蓦然感到一阵抽疼。
如遭重击的疼意泛起,我的眼前仿佛是晕开了一副色彩诡谲的画布,扭曲的色调如漩涡般把周遭的一切景物都置换成怪奇的形状。头重脚轻的我开始摇摇晃晃。
【找到你了。】
像是在深层的羊水中徜徉,层层叠叠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有如虚幻,让人辨不清方向。我左右环顾,想要从中找出返回现实的路径,脚下却只有深深浅浅的红。
深红、血红、猩红、暗红。
铁锈般的味道黏在我的鼻腔深处,令人作呕。
【终于、终于、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痛苦的,又包含着无上的喜悦,那道声音颤抖着,仿佛要气绝一般呢喃。
那道轻声细语却好似一道惊雷,搅得我的大脑疼痛不已。
【我的小七,我的■■。】
【等我。】
【等我!】
【我现在就去迎接你。】
在如泣如诉的声音中,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握住,我不免发出痛苦的呻吟,捂住自己的胸口。
是谁?
我被谁定位了?难怪还有我不知道的敌人隐在幕后吗?
疼意让大脑不能流畅思考。在一片尖啸声中,我伸出手,想要抓取点什么,以稳住自己这快要摇摇欲坠,堕至深渊的躯体。
鼻尖似乎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体,如栀子花般清冽的寒香顺着鼻腔涌入,将我从腥臭难闻的幻境中扯出。我艰难地抬起头,只能觑见三途那张写满惊慌与焦急的脸。
看来不是他搞出来的啊……
意识消失前,我只能浮现这么一个想法。
……
白。
刺目的白。
令人眼眶下意识泌出液体的白。
除了白就是白。
是能将一切都葬送,肃穆的白。
我睁开眼,有些疲惫地抬起手,想要挡住那让人难受的白光。
我的举动没能完成,只因我抬起手之时感到手背上似乎贴了些什么,更是因为,我的手被另一双手握住了。
“别动,小心回流。”三途的声音先之一步,而后,一张有些憔悴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奈奈,你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三途低头看着我,肩膀垂下,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了?”
喉间有些干渴,三途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也不知道是准备了多久。
“你突然倒下了,我很担心。本来想叫救护车的,这附近刚好有诊所,我便把你送过来了。”
三途有条不紊地报告。
“医生说是贫血,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我?怎么可能……昨晚虽然时间不足,但我还是速战速决,好好把阿信翻来覆去了一番。
我疑惑地摸了摸胸口。
心脏平和地跳动着,为我提供源源不绝的能量。
难道是太久没进食,消化不良?
“所以现在是在打葡萄糖?”我瞥了一眼吊瓶,似乎才刚挂上去不久的样子。
三途神情恹恹地点头,像一朵经受风吹雨打,生活摧残的花。
“行了,我没事了。”我想要把手背上的医用胶布撕开,被三途阻止了。
我看着神情不赞同的人解释:“这个对我没什么用。”
“我回去就好了。”
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是快点回去找到阿信更有用。
三途依旧握着我的手没放,掌心炙热,“奈奈……”
“营养不良……所以你今天,才会这么奇怪吗?”
似乎是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深思熟虑了一番,三途低下头,声音艰涩。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为你准备的。”
虽然我知道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但就这样说出口是不是不太恰当了?
“奇怪?我今天奇怪吗?在我看来好像是你比较奇怪呢,说的话都怪怪的。”我提醒道。
“为我准备……是指给我煮饭吗?哈哈,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三途没有辩驳,只是轻轻地点头。
……。不是吧?还真来啊?
在我想要拆开这个人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三途再次道:“今晚……不如去我家休息吧。”
“放心,我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失礼的事,我只是想要照顾你。你一个人,我很担心,要是你又晕倒了……。”
我歪了歪头:“我不是一个人啊?”
三途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我那位失踪已久的监护人在昨天上线了。
望着我的那双碧绿眼眸似乎有些暗淡,三途纤细的睫毛在眼睑下铺陈出一片细密的阴翳。
“我……想要照顾你。”
“你也说了他很忙吧?既然如此,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不好吗?”三途还在争取。
“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床单被褥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的。”
没能顾及自己以前掩藏得很好的私心,三途努力证明自己的可靠。
好似这样就能把人留在身边。三途抓着我的手,力度随着字眼的落下一点一点加重,那隐藏的不安再次从水面之下浮现。
我有些犹豫。
按照我阅览群书的经验,这个场景如果放在游戏里,一定是一次足以影响结局的分歧选择点。
好不容易推进到这里,虽然我现在的状态不稳,但对对方来说反而是一个好时机,要是错过了……
正当我想要应下的时候,病床之外用来格挡的门帘唰地一声被拉开。
“谢谢,但不必费心了。照顾她的那么一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信那张在陌生人眼前异常冷酷,不做出脱线表情就会显得十分沉着冷静的脸出现在门帘之后。
“小七,回家了。”
信伸出手,轻易地就把人推开。
“真是的,才分开了几个小时啊,你就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来得还真快啊。”我看向点滴瓶预估了一下时间。
看三途的样子,应该没有向其他人通知我晕倒。
“不快点你可又要跑掉乱搞事了。”
信呵了一声,显然对我之前罄竹难书的罪行心有余悸。
“不行,给我回家。”
果然现实是不会如游戏一般进行的。至少在播放唯美CG的时候画面不会突然从中撕裂,冒出煞风景的另一张脸。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信哼哼,“不行就是不行。”
“三途春千夜是吧,好了,我们认识了。”信终于把视线转到角落里的人,
“不用想那么多理由了,我比你更会照顾这家伙。”
“我们同住的时间可比你久得多了。”
读心者肆无忌惮,如刀切开他人的伪装,尖锐得不加掩饰。
“不是个称职的监护人?啊,既然要做称职的监护人,那就更不会让自家孩子随便住到男孩子家里了。你说,对吧?”
信扬起笑,和冷冷瞪视着他的三途对视。
没有理会少年阴沉的视线,信径直把胶布拆开。
三途声音沙哑:“她还没打完点滴。”
“不劳费心。”
阿信摸了摸我的头:“我可怜的孩子,居然没吃饱。昨晚怎么不说呢?”
“……。”我用看智障的眼神拍开了信的手,“正常点。”
别说没吃饱了。昨晚我可是快吃撑了。
久别重逢的人热情得根本不容我拒绝,一个劲地往我怀里拱。
信如疾风般把所有我的物品收好:“那怎么会营养不良?”
……鬼知道。
想起昏迷前那一段不同寻常的遭遇,我将之当做引起一切异常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引起幻象,那就只能回去慢慢想了。
信视线掠过三途,没有放在心上,牵起我的手,
“回家给你补补。”
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想起信走之前那强制喂食的play,我脸色发苦:“够、够了,再补就又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