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慌乱袭上心头,三途捏着手想要挣脱,却赶不上我的动作。
我侧过头。
轻柔的吻落在恋人的掌心之中,温柔又缱绻。
我噙住了花朵。
“对不起。”
粉色的花朵渐渐褪去了颜色,就像从没来过一般从掌心中消失了。
这个谎,已困住了他太久太久。
不能,也不该将他的未来也一起葬送。
三途的手抖得像发了病,绿眸如凝聚了一团散不开的墨,变为暗无天日的深绿。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三途脸上的表情已不能称之为哀伤。失去希望的眉眼皱成一团,组成从未见过的样子。
凄美哀凉的笑在那张诡谲的脸上盛开,三途又哭又笑:
“你……你到底有没有……”
我看着那张脸,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问我有没有心,还是在问我爱没爱过他。
这时候,应该回答“爱过”还是“从未”?
哦,不过心倒是可以回答没有——物理意义上的。
不管肥皂泡泡的电视剧在我脑内汇演,我掐住三途的下巴:“你好像从来都没想过,不靠这个来让我喜欢上你。”
“没有这个邪魔外道就不敢面对我。这么喜欢走捷径,是在害怕真实的自己不会被我喜欢吗?”
我毫无忌惮地说着过分的话。
“真巧呢,我们身上还有挺多相似点的。”
就像之前的我,从来都不认为有人会喜欢上真实的我。
“只会躲在别人的影子后面,你真是个胆小鬼。”
被我过分的话打击,哭得太久,只会默默流泪的人无声地抽了个嗝。泪水捶打过的脸上除了悲伤绝望已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就连哭都这么静悄悄的。
总是在不该展露乖巧的时候乖顺听话,该听话的时候倒是放飞自我了。
“我说。”
我的脸皮一阵抽动,眼睑下倏然裂出只会四处转动的眼球,触须抓住空隙跑了出来,吸走了全部精华的下颚只余下空荡荡的森然白骨。
我用那张滴落着黄色污秽脓液,面目全非又脏兮兮的可怖脸庞凑近了三途。
“对着这样的我,你还能说喜欢吗?”
我伸出手,触须距离三途的眼瞳只有几毫米,一副翻脸无情即将把人吞吃殆尽的怪物模样。
三途茫然地看着我。似乎搞不懂悲情剧怎么一秒就变成了惊悚剧场,又或者在疑惑自己明明献出了营养,我怎么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三途。”
人总该信仰点什么才能活下去。
或是崇高的理想,或是自由,或是虚无缥缈的神与命运。
或是,爱。
可亲爱的,奈落里并没有救赎之道。
“所以别喜欢我了。”
“若爱只余下痛苦,那便不能再将之称为——”
我的话没说完,便被一股骤然撞上来的力打断。
没有惊叫跑开,异于常人的人反而迎难而上,抱住了我。
将头靠在那已不能称作肩膀的地方,三途声音哀切:“你不用测试我的,奈奈,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人都美丽。”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的,但是……果然,我不喜欢看到你哭的样子。”
早在很久以前,所有的爱与恨。
痛苦与欢愉。
便已牵系在眼前的人身上,尽由眼前的人给予。
全部归于你。
“我喜欢你,奈奈。虽然痛,可我无法停止爱你……
若痛变成了你的一部分,那我就连同这份痛也一起喜欢好了。”
三途抱着我的腰身,比河底的水鬼抓替身都用力。
“你不用……变成这个样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无形的发声带震颤空气:“可我不喜欢你。”
三途轻轻吸了下鼻子:“……没关系,我不在意。”
真是小可怜。
他难道不知道吗?越是强调不在意的,就越是在说明自己最在意。
“我不会给你爱,我只会用最过分的方式对待你。比如……把你当成狗。”
三途动了动,声音有些奇怪:“也、也不是不可以。”
……。
什么鬼。
我狠狠道:“就算我对你只有利用?”
圈紧我腰部的手一阵用力,三途猛然抬起了头:“利用?你要利用我吗?做什么?”
……傻不傻。
怎么会有人被利用还能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这个样子三途是第一次见到吧?为什么反应和我想的不一样?
赶不走,骂不跑,吓不掉,又不能把人杀了。该怎么办好呢?
……虽然前几天的我确实恨他恨得想把他大卸八块。
怪物俯视着可怜的信徒,空荡荡的心悄然浮现了一抹疑惑。
这样一个自以为掌控了力量,其实留有隐患的人对我并无用处,甚至可能会成为阻碍。
从他的种种前科来看,我的好心着想也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
污秽的触手将人团团卷起,侵占每一寸裸露,玷污了圣洁的脸。
一朵嫩黄色的小花悄悄地被别到三途的耳后,混在还没染回苍金的黑发中,显眼得像另一个时空中,被别到我耳后的花。
怪物好奇地碰了碰总是做出自己不能理解的行为,干出自己不懂的事的人。
“既然你喜欢我,那就为我奉上一切,为我所用吧。”
而吝啬的怪物将不会给出任何回报。
“把你的心,给我。”
幻化而出的利刃刺破了三途的胸膛,流出汩汩鲜血。
倒下的人惊异地瞪大了眼,夹杂着迷茫与释然。
以为自己即将死亡的人就连痛呼也是小小声的,像是在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打扰到在场的其他人。
猩红卷上那双淡色的唇,从嘴角流出,坠出血花朵朵。
从皮肤之下生长的荆棘刺破屏障,在那苍白消瘦的身躯留下显眼的痕迹,让人看着都幻肢疼。
全身破出了洞,让人以为晃一晃就能去充当花洒,血不停歇地流出,慢慢地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脏脏的小春,喜欢。
怪物满意地卷走祭品脸上流下的泪,顺便捏爆了鬼鬼祟祟的阴影。
因喜欢而全然敞开的内里下意识配合起主人的命令。
用尽全部力气的我终于赶走了原住民,在因寄生而改造了的躯体上栖息。
“他之前逃走的一部分没有在这里,去给我取来。”
我捏住三途的下巴,金红异瞳注视着抬头仰望的他,自然而然地下令。
“记住,办不到的话,你就不必回来了。”
绿色的眸似萤虫的尾部,亮出闪耀的光,三途露出含蓄的笑,小小的酒窝掩藏在伤痕之下。
“我已经——奈奈?!你的身体??”
肉芽晃悠悠地回到了皮肤之下,然而我的肉.体并没有回归到正常状态,而是大部分变成了结晶状,心脏也回归到黑洞虚无的样子。
我没有多说什么:“去取回来,对我有用。”
虽然只能起到塞牙缝的作用。
但总之,还是给这只狂犬找点事干吧,不然我怀疑他又要放飞自我搞破坏,干出我不能理解的事了。
“是……因为我吗?”可怜的犬抓住了我的睡衣下摆,湿漉漉的眼有再次涌出泪珠的迹象。
再哭眼可要瞎掉了。
我将人踹了一脚:“别碰我,你现在只是我的一只狗,没资格碰我。除了安静听令别做多余的事。”
三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可那双绿眸并没有怨恨,反而多出了缱绻。
“别这么看着我,怪恶心的。”
三途哼了哼,垂下头。
我再次掐住他的下巴:“怎么?后悔了?是你自己自甘下贱,说要当我的狗的,你早该想到会是这个下场。”
“记住,下次我扇你的脸的时候,要把自己的另一边脸也献上,懂了么?”
三途乖顺地眨了眨眼,长得可怕的睫毛依旧湿漉漉,黏成一团,像下雨天里卷了毛的狗。
没有给宠物打理的力气,我松开了手。
不去理会擅自散发着遗憾气息的人,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心口,叹了口气,用最后的力量覆上一层薄薄的幻象。
阿信肯定会很生气吧。
可是,换做他自己,也会这么做吧……
被过于温柔的人饲养,就是会这样呢。
……嗯,至少我解决掉了一个隐患。
三途现在是我罩着的人了。
“狗狗,去,给我找营养。喂,你怎么擅自睡着了,狗狗不能上床!”我把人踹了下去。
疲倦的人双掌扒着床沿,青黑的眼睑因之前泪水的滋润更显得明晃晃,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了。
“那……那我在床脚睡,可以么?”
还没等我回答,三途便将之前被打断的信息说出口:
“奈奈,最近没事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黑川伊佐那在找你。”
“那个跑掉的东西,在他身上。”
“哼,那岂不是正好。”
已变成纸老虎的我色厉内荏,强撑着面子说道。
三途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会为你取来的。”
我瞄了瞄三途脆弱的身板,含蓄地咽下蔑视的话语。
“……哦,那你加油。”
“那,那我可以在这里稍微睡一会吗?”
终于找到安心栖息地的人轻声问道。
我的内心一边在“要不要问他发生了什么?不行,这样又会让他得寸进尺了”,一边在“可是他看起来好可怜哦”的心软纠结中徘徊。
怎么回事?我应该已经不喜欢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他心狠了才对啊?
一、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漂亮的关系!阿信说过,漂亮的人最会骗人了!
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我的耳朵轻轻一动,捕捉到了从玄关传来的声音。
千冬热情洋溢的声音响了起来:“前——辈?起床了吗?要起床咯~!睡太久不好,起来吃点东西吧?”
不、不好!要是让千冬看见衣衫凌乱的我卧室里藏着这么大一个男人,我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我望向露出犀利眼神的三途,下意识想把人藏起来。
柜、柜子……不对,我的柜子都是敞开的,根本就没有门!快!快想想,还有什么地方!能把人丢到看不见的地方!
对了——!
脑子糊成一团的我用本能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的举动——
我将三途丢到了圭介的房间。
通过之前那个暗度陈仓时破开的房间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