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过于喧嚣的室内显然惊动了在附近徘徊的人，伊佐那看着被三途抱在怀中，萎靡倒地的我狠狠皱起眉，快步走了过来。
用着挑剔的审视目光上下扫射了一会，伊佐那选择直接扒开三途，一脸不爽地把我抱了回去。
“喂，鹤蝶……”伊佐那刚想说点什么就感到了一阵极为强烈的阻力。
受到我热情的一肘外加一个冰冷无情的瞪视，伊佐那脸上茫然的表情很明显地写着“我不是特意避开让鹤蝶哄你了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更生气了？”
“你来得正好。”成功把伊佐那顶开，我向着状况外的人指了指九井一：“你给我选的人太烂了。”
“他不仅对我说话不客气，也不尊重我，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讨喜的地方。我不喜欢，撤了吧。”
伊佐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浅浅看了九井一眼之后，继续回头解着锁链：“他对你做了什么？”
“你管他对我做了什么。”我皱了皱眉，“我不喜欢他。”
这个理由就够了。
伊佐那没有作答，带有粗茧的指抚过伤口的边缘，我下意识哼了一声。
“痛？抱歉，是哥哥的错。”
伊佐那手托住我的脚，心疼地往伤口处亲了亲：“痛痛都飞走了哦。”
都几岁了还搞这一套。
我拍开他的手：“所以其实我的意见并不重要，对么？”
“怎么会呢，你的意见一直是第一顺位。只是……”
伊佐那握住伶仃的脚腕不住地摩挲。
“小七是个聪明的孩子，……要十分注意才可以。”
伊佐那打算将监视贯彻到底。不如说，有个我讨厌的人看着我反而让他安心。
“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感情考虑嘛。”伊佐那安抚似的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们得彼此努力才行。”
“他不尊重你，说好不好听？了解了，我会调教好，让他好好说话的。”
伊佐那站起身：
“比如说……首先废他一只手如何？”
我拧着眉没说话。
伊佐那点点头，转身靠近了九井一。
惊惧与愤怒的视线凝聚在我身上，我看着伊佐那抬起的手忍不住出声：“等等！”
伊佐那转过身挑眉表示疑问，脸上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是料准了我会阻止他吗？
不期然的想法涌上心头，我恼怒起来。
“别打着我的旗号做这种事，我从没要求你这样做，也不期望这种事发生。”
“嗯，当然。”伊佐那笑眯眯的，“是我的错，没把人调教好就送上来，让你不开心。”
“哥哥会好好弥补的。”
？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好好说话？这不还是把锅甩在我头上吗？
还等我说出更多，伊佐那已展开了雷霆之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碎声，九井一的闷哼声随之响起。压抑的痛呼在喉咙底部滚过，我总感觉身上隐蔽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了……
喂，这根本不是教训，反而是在给我拉仇恨吧！
“还在用这种眼神啊……”伊佐那甩了甩手，准备继续。
乾青宗按捺不住：“请等一下！可可他——”
“哦？没管好他，你也有错呢。”
犹嫌不足，亦或是被激出了兴趣，伊佐那的眼移到乾的身上，掐住他的下巴四处打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以前你明明很好用的。”
“得重新让你回想起来才行啊……”
平等地把每个人的人权都剥夺干净，残暴的王毫不留情地压榨群民的血泪。
“够了。”我沉沉开口，“如果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的暴力，就到此为止吧。……我不喜欢。”
啪嗒。
耳饰停止了摇晃，伊佐那轻轻转过头，脸上的神色难以辨明。
暴力会让人上瘾，掌控力量的感觉使人沉迷。就算不为了无辜群众考虑，他这个状态也不该继续下去。
“我说——”
一阵窒息的感觉袭来，我努力张合着嘴，却无法呼吸，喘不上气。
雪花般的景象在眼前炸开，扭曲了视界，我的眼前变得一片空白。
传达到脑域的最后，只有三途的呼喊以及那道极速靠近的红色身影：“小七？！”
我又陷入了晕厥。
不成型的梦境拖拽着我，让我在意识海中沉浮。我努力想要抓取点什么，碎片却如流光般滑过空白的掌心。
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叠加在一起，将画面变成了斑驳的色块，让人晕眩。
嘀嗒……
恍惚之间，有节奏的水声一下一下地响起。
嘀嗒……嘀嗒……
水滴声化作漩涡，把我卷入其中。不停歇的噪音在大脑深处回响，吵得我头疼。
随着这股疼意的觉醒，身体的知觉渐渐回归，一阵四分五裂的疼支配了我的躯体，我低吟起来。
细微到不可闻的声响却让摇晃的列车停了下来，我似乎正被人抱在怀中行走。
我竭力睁开如千钧重的眼皮，强势的红就此霸占住我的眼球，把惨烈的室内景象呈上。
血红如写意的泼墨油漆，在白墙上溅出一片斑驳，把满地的残肢都衬托得像清新脱俗的艺术品。我茫然地看着眼前垂散的黑色长发——
圭介……？
不，不是……
浓重的铁锈腥味后知后觉地追了上来，在这铺天盖地的臭味中，我却捕捉到了浅淡的栀子花香。
一旦闻到这抹轻得就快消散的气息，在嗅觉之中，异类的香气就愈发凸显，愈发浓郁起来。
“春……千夜？”
连出声都难，破碎的嗓音勉强地从喉间挤出。
这声呼唤就像是一个信号。
泪水如雨水急落在我的眼皮之上，哗啦啦与血水混合在一起，让我的世界只剩血红一片，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任何事物。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这是……未来的景象吗？
与我以为会浮现的过往回忆不同，未来景象再次滞后性地传输了过来。
“奈奈……”
一阵失重感包裹而来，抱着我的人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跪倒在地。
吸满鲜血的特攻服艳得让人分不清是原有的颜色还是鲜血的缘故，饱胀如囊肿。
意外刺破的皮兜不住满载的绝望，汹涌而出积攒的液体，在地上凝聚出一团散不开的阴影。
“奈奈，奈奈……”
名字就像咒语一般不断被他人呼唤，藏着最深切的祈求，似乎这样就能叫醒意识逐渐消弭的人。
“求你，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不起效？明明我已经从那家伙身上拿来了，为什么还是不管用？！”
随着这声低咒，血红之中，属于伊佐那的头颅轻轻地滚动了起来。
“到底，到底还要怎么样才可以？停下，停下！！”
湿漉漉的手抓了上来，紧握不放，就像溺水之时扒着的浮木，随时都会倾覆。
“我把他们杀了……，对了，我把他们都杀了！这样肯定就够了……够了……闭嘴！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奈奈……还要多少才可以？还要多少你才能满足？”
“告诉我，告诉我，奈奈。”
红的血从白的刃上滑落，化为杀戮机器的人紧握着从荆棘花丛中显现的日本长刀，浓如墨的绿眸里只剩一片失去理智的杀意。
“就算只剩一具空壳又有什么关系，你还在我的身边不是吗？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满面的血让那从眼角滑落的泪都沾上了红，混杂成仓惶的血泪。
“十个不行就百个，再不行就千个，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足够了……”
“总有一天……你会醒来……”
瘢痕使上扬的嘴角变成滑稽的小丑面具，上演出让命运发笑，让表演者无力的悲喜剧。
“我只要你……只有你……”
“你也……只有我了……所以，我要想办法才行……”
“要想办法才行……”
啊，真可怜。
属于未来的感叹在我的心头上滑过，我翕动嘴唇，呼唤着就快精神崩溃的信徒。
“逃、吧。”
至少……至少，要把你从这个血色漩涡中拽出来。
不能让你继续这样下去，要让你回归正常才行。
“去……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从内部撕裂的伤口无法停止奔腾的血，侵蚀使肉.体仅余几个完好的部位。
化为结晶状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了戾气丛生的眼眸：“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责任。”
“是我的。”
所以不必为我背负人生，背负罪孽。
“逃吧，小春。”
从我的身边。
从这扭曲的命运之中。
逃吧。
“不要为了我杀人……你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