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多年未见的小姐姐已嫁为人妇,还在今日见到闫相爷的夫人。两姐妹刚从扬州归京,对京中情况了解尚不清楚,只是家中长辈大概提及一二,闫相爷娶了一位身份与其极为不相配的女子为妻。世家对外讲究体面,不管她们对闫楚禛和凌挽馥的亲事多么的想不明白,还是有礼貌地朝着凌挽馥行礼问好。既然相互表面了身份,那么先前的小矛盾在迅速回归常规之时就化为乌有。双方简单客套几句,就上车离开了。
“二八年华,选了个好时机归京”。
“大嫂,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凌挽馥重新放下车帘子,背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回到府上,凌挽馥和闫楚禛聊起了今日与韩家姐妹碰面之事。韩家乃京中以武功传家的世家,祖上武将辈出,战功显著,就连闫家三老爷从戎之时都曾在韩家老爷子麾下做事。
“韩家明珠小姐小时身子弱,韩将军不忍带着女儿到任上受苦,就将两个女儿送去外祖家疗养。韩家小姐此次回来,可是有的放矢。”新皇后宫一直无人,言官们口水都说干了,宝泰帝才在封印前答应,会在年后选妃。韩家在此时将女儿召回来,想来是冲着君王身旁的那个位置而去。
“又不是第一次,不出奇。她们可曾为难你?”先帝时期的陆贵妃就是韩家的手笔,韩家姐妹又恰逢谈亲年龄,当然是要好好用之。比起这些,闫楚禛更加关心的是韩家是否对凌挽馥有不善之处。韩家是武将之首,代表着皇城旧有贵族势力。而闫家则是崛起的文臣之秀,更倾向于寒门。两家自重德帝起就有着各种政见的不同,闫楚禛更是在朝中多次将韩将军提议驳回。
凌挽馥摇了摇头,在闫楚禛身旁随意坐下,自顾自地说道“你说,她们会是什么级别?嫔?妃子?还是说皇后。”宝泰帝与先帝不一样,上位后致力扶持寒门学子,提拔文臣,抗衡对旧有贵族势力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武将原有的地位。正所谓过尤则不及,在皇权尚未见得牢靠的时候,武将和贵族一派,他都不能断然与之作对。他需要一剂缓和药方,去重新平衡多方的势力。因而这次的选妃中十有八九会有来自武家的贵族女子,来安抚前期新政对他们所带带来的不满。如此看来,韩家的女儿着实有着很大优势,难怪韩家丫鬟会一再声称她家小姐身份尊贵。只是,韩家有两位小姐,是花落谁家,亦或是并蒂齐开?
元宵节那日,闫楚禛应允了承诺,带家人上街逛花灯。老太太后天要赶路回祖宅,想留在府上再收拾收拾,就没有跟着出去,由着几个年轻的去放松。
夜幕刚降,街道两旁已经被一排又一排的花灯挂满,璀璨如星河,延绵至天际,官府专门定制的两个巨型走马灯高高挂在城楼之上,将月亮拥护在其中,相互辉映。精彩的杂戏,馋人的小吃,摊贩的吆喝声,沉浸在欢乐的人群,人间的烟火气满溢在街头巷尾的每一处角落。
“放烟火了。”周遭的人拍手齐呼,众人仰望天际,只见一道红光划过头顶的黑幕,随着一声声炸裂声,各色的光从城楼的不同角落喷发而出,汇聚于一起绽放出五彩的牡丹。花朵尚未消散,又有另外的烟火在黑幕中出现,按照匠人的设计凝聚出形式各样的图案。色彩炫目的烟火在夜幕中肆意地聚散,以其最短暂的姿态博取人们毫无吝啬的赞美,再划入夜空,落下惋惜的句号。
百姓们为争着找一个更好的观赏点,三三两两地朝着城墙方向走去。闫律祁等几人心早已跟着飘向了前方,又恐闫楚禛不同意,相互交换着眼色,示意谁去开口询问。这点小心思又怎么能逃过闫楚禛的眼睛,元宵佳节,他不忍扫了众人的兴,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由着他们。两个小娃见小姑和小叔都跑了,闹着要挣脱父母的怀抱,分别爬向最近的“人肉专属座驾”。
“四月你们带着一起过去,人多,小心点。”四月他们难得有机会跟着出来玩耍,凌挽馥大方地开口放人让他们先过去,她和闫楚禛则漫步其后。
烟火放了一轮又一轮,聚集在城楼下的人越来越多,闫楚禛夫妻二人行至之时,前方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家的主意力都集中在头顶的烟火上,并没有注意有一束消散的烟火被风动摇了轨迹,落在了城楼的走马灯之上。城楼的兵士直到烟火点燃了走马灯背面灯面,才惊觉发生何事。可是已经为时已晚,火苗沿着灯的骨架爬行,燃断了牵引的绳索,灯体摇晃不断,随后朝着下方人群砸下去。
“危险,快跑。”最前方的百姓第一时间发现危险。百姓尖叫着欲往外逃离,可是一层又一层的人群让逃跑的路变得阻拦重重,他们唯有用力地推开前面的人,很快就有力量较小的妇幼被推到,后面涌出来的人来不及细看,要么被绊倒,要么就踩踏着摔倒的人。原本充斥着热闹的城楼,顿时乱做的一团。
“他们还在里面。”闫律祁三姐弟最先跑了出来,但凌挽馥并没有看到抱着孩子的金氏和四月她们。
“先别急,你和靓纯在这等我。”闫楚禛把凌挽馥拉到一旁,免得被人群冲撞,自己则和闫律祁和闫继组准备冲进去寻找其他人。
“这,这,大伯,不要进去,我们在这。”
金氏的声音在人群吵闹中显得那么渺小,可还是被心急的凌挽馥一下子就听到了。凌挽馥不顾乱跑的百姓,冲向前抱起两个已经被吓得哇哇大哭的闫怀泽和闫正澄。
“慌乱中我们被冲散了,幸好碰到明月妹妹,是她拉着我们沿着屋檐逃了出来。”金氏将孩子安全带了出来,才松了口气,解释道。
“少夫人,好巧。”
花灯被乱跑的百姓撞到,横七竖八地倒下地上被踩踏破坏,青绿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金氏的身旁,背着光,巧妙地将身后的那片些凌乱残败藏在了那一脸纯真的笑容之下。正如她所言,不出十日,她们很巧地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