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蹲下，“少了一只右手，这具尸体不会是十四年前失踪的唐龙吧？”

葛庆富勉强站起来，大喘着粗气说，“得回去做一下DNA对比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你们走到哪儿都能挖到干尸，干尸探测仪？”

周朗摆摆手，“别这么说，怪瘆人的。”

葛庆富锤锤后腰，“咱们局就这么几个人，时不时来具陈年旧尸，跟冲业绩一样，想累死谁啊。”

周朗绝对要辩解一下，“葛老爷，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不是……”

不等周朗说完，葛庆富拍着圆滚滚的肚皮下楼了，周朗委屈地手一摊，墙也不是他戳破的啊，算了，谁让他上了葛老爷的黑名单呢。

夏永夜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光秃秃的田地，眼眸一点点黑了下来。

周朗喊了一声，“收工了，走吧。”

夏永夜转过身，走到楼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反正离得近，咱们去铁轨旁边的那栋房子看看。”

周朗不明白还是点了点头，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夏永夜心事重重地走在前面，周朗跟在他身后，看着夏永夜的背影，周朗感觉有些不真实，年幼时候的记忆再度涌入脑海，扎着双马尾的小夏永夜跑在前面，他的动作迅速得像一只豹子，起跳的瞬间甩出镰刀，血飞溅在墙上，负责守门的骷髅面具男倒在地上。

夏永夜收回镰刀，血染红了他白袍的下摆，“走！”

夏永夜跑在前面，周朗和夏熠明跟在后面，教堂里的厮杀还在继续，他们三个却利用空挡跑出了教堂，教堂外面拉起高高的铁网，夏永夜镰刀砍在铁网上，镰刀勾住铁网的空隙用力卷起来，‘咔嚓’，铁网被撕开了一个小口，但是远远不够。夏永夜把镰刀头压进口子里，用力往下砍。

周朗和夏熠明围过来，抓着夏永夜的手，很快网子就被撕开了一道可以钻出去的口子。就在他们大喜的时候，戴着骷髅面具的人大喊一声，“他们要跑！”

夏永夜揪着周朗的领口把他推出去铁网，又去拉夏熠明，夏熠明反手把夏永夜推了出去，背对着他们挡在铁网的口子前，尽管他已经害怕的发抖，“你们走！”

夏永夜爬起来，嘶吼一声，“逞什么英雄，快给我出来！”

夏熠明没有回头，“再不走咱们谁也走不了，逃出去一个是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人出去也是胜利，这次，这次你就听哥哥一次，我是你哥哥，换我保护你！走！”

夏永夜攥紧了镰刀，拽起周朗往林子深处跑，周朗几乎是被夏永夜拖着往前走的，“不行，不能丢下他，我们一起！”

夏永夜没有回头，更加用力地抓紧周朗的领口，“他说的对，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这么拖拖拉拉谁也走不了，我会回来救他的，快走！”

遮天蔽日的幽深密林，周围的野草都比他们的个子高，两个人穿梭在林子里，他们没有穿鞋，就这么踩在地上，踩到石头疼，踩到树枝疼，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永夜被石头绊倒，摔了个跟头，他翻身迅速爬起来，他们已经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这片林子好像是被世界遗忘了，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的呼吸声，甚至感觉不到风，前面一片陡坡，那群人已经追上来了，夏永夜仰头，粗鲁地拽过周朗，他眼睛红了，明明年纪比他还小，却有着超越成年人的成熟和果断。

“走！别回头！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我们就赢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不必回来找我们！”

周朗眼前虚晃一下，黑白光影如滚筒在眼前交叠闪过，少年的脸越来越远，天旋地转，一片白影闪过，夏永夜被风吹起的红发仿佛燃烧的火焰，把年少时候的回忆片段全部烧尽了。

周朗停下脚步，回忆也中断，已经过去了十八年，他不再是躲在夏永夜身后哭的小孩子了，明明那个时候夏永夜比他还小，却如天神下凡般一次又一次挡在他的前面，每次他一跃而起白袍飘起来，长发飞在空中，像武侠小说里描述的少年英雄从天而降。

夏永夜回头，阳光照在他的背后，整个人像在发光，和少年时候他站在彩色玻璃窗前的模样重合，如风般强劲迅猛的少年长大了，眉宇间褪去了小时候的勇决，取而代之的是痛苦成长中沉淀下来的冷漠，仿佛来自冰雪之地的吸血鬼，神秘而冰冷。

夏永夜歪头，发丝飘起来，“你在看什么？”

周朗笑着摇摇头，“你长大了……”

夏永夜满头问号，什么你长大了，不长大还能长小，那不是白长了吗，夏永夜后悔没给周朗预约个脑部CT检查，“你见过我小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