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风机重新转动,凉风吹得室内寒意四起。
何念神情也严肃起来,“这几处跳帧,一开始就有吗?”
孟川:“嗯,案发第一时间,安全司从游乐园拷过来就有。而且所有能进卷宗作为证据的视频,五处会先用技术手段排除没人动过手脚才能用。所以之前一直以为这几处跳帧是监控设备抽风导致的。
“而那些没有跳帧的正常画面,当年唇语专家也复原了井上松说过的所有话,所以我师父他们是知道井上松大概都说了什么的。出于谨慎考虑,我师父还特意跟反邪教中心多次沟通,确定没有符合井上松描述的邪教组织才作罢……于是这几处跳帧,就理所当然被当成了那堆疯话中毫无实际意义的字眼。”
何念喃喃道:“如果删除完整监控,安全司逐一排查现场群众,肯定可以拼凑出井上松说过的完整内容,这几个与‘神女’有关的字眼就有可能进入安全司的视野。
“可通过跳帧隐去这几个关键字,无碍于完整记录行凶过程,这样可以把安全司的注意力依旧吸引在井上松和凶手身上,反而巧妙隐去了‘神女’的存在。”
孟川点点头,“为了不让安全司找围观群众拷视频,不惜保留这么清楚完整的监控录像……有点意思。”
何念:“我甚至觉得,如果井上松没有提及‘神女’,凶手可能都不会杀他,毕竟当众杀人的风险太高了。”
孟川:“何以见得?”
何念:“你不觉得这个井上松,跟王大安很像吗?同样患有精神疾病,同样在公共场所提到过神女,同样死于非命,只不过后者的被害手法隐蔽得多。”
孟川整个人顿了顿,“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灵台有一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二十年来从未暴露过。”
何念不禁打了个寒颤,说:“而且这黑手很不简单,一定是个成熟严密的犯罪组织。不然凶手不可能当众杀人还全身而退。”
孟川:“嗯,当街行凶干脆利落,设局谋杀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还有王大安之死暴露出来的毒品、军火……现在又冒出来个‘神女’,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
何念:“杀害蓝的凶手,手法和工具与杀害井上松的凶手如出一辙,但是无论年纪、身高,还是眉眼间样貌,完全对不上,肯定不是同一人。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父子?师徒?……这个组织难道还有传承机制吗?”
孟川:“不止这些。”
何念:“?”
孟川下巴一抬,示意眼前的播放屏幕:“你注意到这视频是什么时候拷进这硬盘的吗?”
何念脑中闪回一开始的文件读取界面,答道:“九年前的10月24日。”
“观察力不错,”孟川首肯道,“不过有一点你还不知道,我师父是九年前的10月26日被害的。也就是说,我师父刚把这玻璃硬盘藏进我妈墓里,就被人盯上了。”
何念的后背有些发毛,唏嘘道:“前脚发现这案子的新线索,后脚就失了性命,而且声名败坏,晚节不保。”
孟川不语,眸中愤恨再难压抑。
何念很想安慰他,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片刻,只说了一句:“你师父是一位好司官。”
孟川看向何念,眼神有些意外。
何念解释说:“从游乐园案发,到他去世,十一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放弃,还在查。”
孟川笑笑,目含感激。
何念又问:“你师父去世前,真的一点信息都没向你透露过吗?”
孟川摇摇头,说:“没有……甚至连他还在查这个案子都没告诉过我。但是这个玻璃硬盘,我想他是给过我暗示的。”
何念:“怎么说?”
孟川:“我跟你说过,他去世后不久,我就收到他的自动全额转账了吧?”
何念:“嗯。”
孟川:“那笔转账是有附言的,他在附言中说案子迟迟未破,对不起我妈,让我有空多替他去墓地看看我妈。”
何念:“为什么不和你直说?”
孟川想了想,说:“他设置自动全额转账,就证明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可能是不想连累我,也可能是觉得我还不够成熟,或者只是单纯认为这案子由他负责,应该他给我这个被害者家属一个交待,而不是拉我入局……具体就不得而知了。”
孟川思忖片刻,又说:“也有可能对于这个案子,他还没有充足信心。”
何念:“为什么这么认为?”
孟川看着屏幕,叹了口气,“因为他用的是玻璃硬盘。玻璃硬盘这玩意,对环境没什么要求,理论上能保存一万年。而普通硬盘光盘这些,保存得再好,寿命也要短得多……可能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段视频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吧。”
十一年,多少暗地走访才能找到当年的目击者。又是多么幸运,真的有人拍下了当年的完整过程,而且把视频保存了十一年之久,最终等来这位老司官。
孟川看回何念,“我还是想再感慨一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何念深深赞同:“是啊,新证据在二十年后的案发日重现,这种巧合只能用天意来解释了。”
“不是这个……”
“?”
孟川:“谢谢你。”
何念奇道:“谢我什么?”
孟川:“如果没有你,就不会那么快发现蓝是真正boss。我如果不把这点告诉沈凌飞,等他自己关注到蓝,可能蓝早死了,他也不会发现蓝的异常死状。
“如果没有你从蓝的记忆中看到凶手的诸多细节,我也不敢确定这一切不是凑巧。
“还有,在我母亲墓地,如果没有和你多聊一会儿,等那个闹事的出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那发现这玻璃硬盘更无从谈起。”
何念抬眸与孟川对视,深邃的眉眼正深深地望着自己。
何念移开视线。
孟川轻笑一声,语气轻松下来:“折腾一上午了,走吧,吃饭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