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山腰的营帐,雪白的帐幔此起彼伏的鼓荡翻涌,像一朵朵被吹开的巨大莲花。
洁白的雪地被鲜血浸染得一片殷红,鸣人在肮脏的雪水中疾速掠过,红着眼搜寻满地的残肢断臂。
没有鹿丸,哪里都没有。
鸣人身后,那具方才被斩落头颅的古川的尸体,突然发生异变。
那颗滚落的头颅,颈部的肉芽如活物般疯狂交织、缝合
头首分离的男人摇晃着恢复了身体,从血泊中缓缓爬起。
没有呼吸,也没有杀气外泄,“古川”惨白的右手化作一柄锐利的骨刃,借着风雨的掩护,朝着鸣人的后背猛地刺下!
鸣人本能的侧身。
脚下一滑,泥水炸开。
他在雨幕中低身滑出数丈,单手撑地,肩背绷紧,堪堪稳住身形。
没有丝毫停顿,七代目一眼锁定了面前异变的尸体,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逆冲而上。
“是你杀了他们?”
鸣人厉啸质问。
对方不退反进。
两道身影在雨中轰然交错。
拳、肘、膝、刃。
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查克拉在两人之间剧烈碰撞,震得帐幔猎猎作响。
鸣人的动作越来越快。
风遁查克拉缠绕在他的双拳,形成恐怖的气旋。
砰!
砰!
砰!
拳风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古川挥动骨刃格挡,鸣人一拳砸断了对方的骨刃,狠狠捣在对方的面门上、胸膛上,每一次重击都在雨幕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可古川只是笑。
“说话!”
鸣人抬头,湛蓝的眸子已被极致的狂暴吞噬,他眼白充血,深红色的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骇人的杀意。七代目一把攥住古川的衣领,右腿膝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顶在对方的腹部。
古川如同破布口袋般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截巨木。他终于显露真身,黑衣男忍桀骜的瘦削脸庞在闪电中如恶鬼般映亮,鸣人上前反手一记横斩。
铛!
金属崩飞。
额头上那条刻着云隐标志的雷之国忍带,应声而断,掉在泥水里。
鸣人身形一闪,瞬间大力踩住了他的胸口:
“你们是雷之国派来的奸细吗?为什么屠戮木叶的营地?是想要挑起全面战争吗?!!”
地上的男人呕着血,雨水顺着他苍白扭曲的脸往下淌,他竟然笑了。
“没看见那条护额已经被划过了吗?我是雷之国的叛忍……我是蛊王那边的人。”
鸣人眉头紧锁:“你被那个怪物洗脑了吗?”
“洗脑?”
男人发出一声低哑的狂笑,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我亲眼看到雷之国如何惨无人道地欺辱弱小的月之国,如何把无辜妇孺的血肉当成踏脚石。我是自愿加入他们的。”
“……你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鸣人喝道,手里的苦无压紧了他的脖颈。
男人低头轻笑:
“我的灵魂属于正义,而非某个虚妄代表人民意志的集体。”
鸣人动作一顿。
男人盯着鸣人赤焰般的妖瞳,声音骤然拔高:
“伟大的火影大人,你虽对月之国那些被屠戮的妇孺心生怜悯,却依然对这肃杀的暴行袖手旁观。这世上最可恶的,不是那些把残暴当真理的恶徒,而是像你这样,明知不对,却为了所谓的秩序与和平隔岸观火的伪善者。你们的沉默,远比施暴者更加可恨!”
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男忍的话仿若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了他的心脏。
叛忍仰头望着他,姿态蔑视,字字铿锵:
“人们公认你为忍界之首,你当年信誓旦旦地说要创造一个不一样的忍界,眼下却允许存在月之国这样惨烈的牺牲品?弱小就活该被欺辱被践踏吗?去他妈的弱肉强食!人类贵为万物之灵,为何要认同禽兽的丛林法则?!我们不屑于与禽兽同行的新人类不承认这样的规则!!”
“忍界的根基早就已腐朽了,我们要靠力量摧毁这吃人的机制,只有彻底摧毁,才能重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一个也别想逃掉!首当其冲的就是木叶!就让你这个自以正义、却纵容卑劣的伪善者,好好感受一下弱者被践踏至泥泞后那狂暴的怒火吧!!”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鸣人那张失去血色的脸。
古川被折断的手臂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折叠,掌心猛地爆射出数根尖锐的淬毒骨刺,直取鸣人的咽喉!
鸣人本能抬手用刀格挡。
铛!
力道炸开。
他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出半步。
对啊。
我是旧秩序的守门犬。
而非新世界的创造者。
我是旧势力最强大的人形兵器。
非但没有打破这个诅咒的轮回。
我恰恰是镇压反抗的帮凶啊。
叛忍敏锐地捕捉到了鸣人瞬间的心神失守。
他另一只手凝聚出刺目的雷遁锋刃,闪电般朝着鸣人的心脏狠贯而去!
嗖——
那必杀的一击,在距离鸣人胸口仅剩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叛忍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绷紧肌肉,青筋暴起,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鸣人回过神,顺着叛忍脚下的泥泞看去。
影子。
叛忍的影子,被另一道影子牢牢钉住。
数道漆黑的影线,从不远处那顶雪白帐篷的阴影中蜿蜒爬出,锁链般钉住了叛忍的脚踝,再一路向上,锁住了他的每一寸关节。
帐幔翻飞的阴影深处,一阵白烟散去,浑身污血的鹿丸缓缓从暗处走出。
他变身为帐篷的影子藏身于此,此刻终于现身。
栗发男忍双手结印,眼神冷厉如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多年的生死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交流。
鹿丸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影缝术骤然收紧,强行迫使叛忍仰起头,空出门户。
同一瞬间,鸣人闪身上前,裹挟着狂风与湛蓝光芒的匕首瞬间将其割喉。
血水混着雨水炸开,那名叛忍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泥泞。
四周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雨声和飒飒的寒风簌簌过耳。
“鸣人。”
鹿丸望着七代目压抑的背影,沉声开口。
“你在想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鸣人没有回头。
“我说过,你是我愿意接下军师这个职位的最重要理由。”
鹿丸向前走了两步。
“你动摇,因为你不是暴君。暴君不需要怀疑,他们只需要力量。只要有力量,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在所有人头上。”
他顿了一顿,看着鸣人。
“如果为了践行你理想中的绝对正义,用强权去反抗五大国的治世理念,把你的个人意志强加给全忍界……那才是可怕的地狱开局。长门、带土、宇智波斑……你已经见过多少这样悲哀的、自诩为神的暴虐失败者了?”
“用强权去塑造一个理想世界,听起来很快很直接,但那不是改变,是另一种轮回。暴行只会催生暴行。”
“鸣人,火影不是去替世界做选择的人。而是让人有机会自己做选择的人。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创造土壤,让人们发自内心地去接受和平的理念;在与大国之间的利益周旋中妥协,在妥协中坚持并完善本心意志——哪怕这过程充满了妥协的泥泞和骂名。”
“这才是火影真正该做的事。”
鸣人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鲜血的双手。
久久地不发一语。
“鹿丸。”
鸣人的声音沙哑。
“即刻回村做好应战准备,他们会袭击木叶。”
话音刚落,鸣人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金光,撕裂雨幕,朝着那座宛如巨兽蛰伏的山影疾驰而去。
铅灰色的沉重天光压覆着苍穹,七代目的雪白御神袍在风中剧烈翻飞。
像一面未曾落下的旗,又犹如水面被风撕开的波纹。
一层一层,向远处的黑山荡去。
***
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