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虽然少了白曼峤这一得力成员，但是在一众高端技术人员的努力下，历时几年，研究队还是研发出了以峰覃为基础的第二代芯片试验品。

大家一致同意，依旧以“覃”字作为命名，称作峰覃二代。

二代芯片更加轻便小巧，佩戴也更方便，外形已经无限接近于第三代芯片峰麟，只是在功能上仍存在瑕疵。

现有的算法无法支撑可以代替智能机的全部功能，比如各种各样的应用app，人体芯片就无法承载。

许南行再次提出了从前的那个想法，在芯片中引入AI系统。

这次，林覃一改曾经在学校时的鼓励教育，提出了反对意见。

“风险太大了。”林覃说。

“怎么会？”许南行目光明亮：“如今无论是AI还是脑神经学科都已经发展得足够成熟，这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并且只要引入了AI技术，可以解决目前我们遇到的大部分问题。”

“我不是说技术风险，”林覃：“大脑是思想的源头，芯片佩戴在人体上直接连接到脑神经，而AI的加入势必会放出其对神经数据分析的权限。到时候，芯片佩戴者的想法、情绪、健康情况乃至秘密都有可能纳入AI的数据库中。一旦被黑客攻击或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许南行说：“难道因为它可能会造成的后果就停止研究吗？这是因噎废食。”

“你说的没错，咱们作为科研人员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了……但是在做研究这条路上，我们不光要仰望星空，也要脚踏实地。”

林覃深深看着他：“你得承认，有些问题咱们现阶段就是没办法完全解决，AI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你我都清楚，如果任其自我学习和发展，之后每一次AI连接脑神经‘辅助’人做出决策时，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做出这个行为的究竟是人还是其背后的智能体。更何况，复杂的AI学习过程难以解释，我们可能都无法理解它为何做出某个决定。”

许南行：“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些问题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也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但是芯片和算法层面可以建立最高等级的加密和隐私保护机制，我们引入的AI系统也会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开发更可解释的AI，并且最终控制权绝对保留在人的手上……这些问题都是可以避免的。”

说到最后，许南行捧起林覃的双手，轻轻亲吻她的手背，说道：“阿覃，你再相信我一次。”

林覃凝望着他，面上没有丝毫动容，最后只说了一句：“南行，我希望你永远记住，科技的初衷是造福人类的。”

这场争论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讨论不出结果，二代芯片的研究就一直停滞不前。

期间，许南行出了几次国，拜访各地研究人工智能的专家，希望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可以解决林覃的顾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答复。

以目前的技术发展，AI一旦与脑神经扯上关系，风险无可避免。

林覃又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毫不退让，许南行终于决定放弃了。

他们迅速制定了下一步研究计划，准备从正面突破人体芯片功能受限的问题。

只是新计划刚刚进行了一个月，就被迫停止了。

一个寻常通宵工作的晚上，就在林覃在听其中一个研究小组汇报数据的时候，突然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实验表打湿了大半，学生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忙说着再去打印一份，林覃却一把拉住了他。

林覃的目光里有一些少见茫然，但表情依旧很冷静，她眨了眨眼，然后轻声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林覃当晚就住进了市肿瘤医院。

第二天一早，许南行中断了外地的出差，匆匆赶过来时，也不过是再亲耳听一遍医生的摇头叹息。

林覃醒后，问起她的病情，许南行没有瞒她。

他知道林覃内心的强大，可以承受这些。林覃也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并且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我这辈子没有遗憾，”林覃说：“能认识你，还有我的这些学生们，和你们一起做出了峰覃，我很开心。”

许南行：“但它还是不够完美……是我太没用了，没能完成你对峰覃的全部设计。”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林覃被他的执拗逗笑了：“重点是你，是你们。南行，你太看重结果了，人才是目的。”

这段时间对许南行来说，是段痛苦与美好交织的日子。

他们从结婚后几乎就把生活的一切奉献给了科研，这是第一次，能像寻常夫妻一般陪伴彼此。

但现实问题无法忽视，才治疗了不到一个月，巨大的资金压力就压到了头顶。

许南行申请了所有的人才医疗补助，学生们自发筹资，但还是支撑不了巨额的医药费。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白曼峤来医院探病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丈夫——江广霖。

白曼峤一进来就红了眼，半跪在林覃的病床前和她小声说着话。江广霖则径直走过来，先和站在窗边的许南行握了握手，随后又习惯性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许南行接过名片，抬眼打量着他，江广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公司股东大会上离开似的，他的脊背挺直，双肩打开，手心干燥温暖，目光中自然透露出一股不做作的亲和。

一个成功的商人，许南行当时想。

这是许南行和江广霖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