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挑着眉，倒是毫不意外：“哦？你又知道了。”

“我是谁啊？身经百战。”许宁舟大言不惭道：“今天见你们第一面，什么都懂了。”

苏念翻了个白眼，并不想对他的言论发表什么看法，听着楼下的声音，转身打开了房间门：“走了，下去吃饭，别让他们来叫。”

许宁舟长叹了一口气，脚步一动不想动，有些哀怨地看着苏念：“你知道的，我真不想下去。”

“嗯哼，但没办法，你要不去我只能让周清越亲自上来请你了，到时候你更尴尬。”苏念无辜地耸了耸肩，不容置疑地把踟蹰的许宁舟拖出了房间，逼着他下楼。“请吧，身经百战的许先生。”

许宁舟又在逃避，苏念明白。

审判号后，苏念已经从江亦那里得知了完整的事情经过，周清越不论游戏内外都作为名副其实的许宁舟阵营的人，若说只是提供道具救了苏念也就算了，他最后在涉及关键数据传输时帮了他们大忙，直接阻止了“羽毛笔”承载的数据落入许宁舟手中。

当时事态紧急，没有人来得及考究周清越的行为动机，甚至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立刻想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否与立场相符，只是头脑一热，下意识按照心里想的行动了。

没办法，两个人本质上都是极清醒甚至有些偏执的人，心里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有什么能再让其改变，即便是爱情。许宁舟没有怪周清越遵循内心的选择，只是他知道，当两个人有完全不同的选择，是没办法一起走下去的，除非有一个人做出妥协。

他以为在审判号月光舞会上周清越对他说出的话已经算做了妥协，但是没遇到事情之前好话谁不会说，真碰到事情，立场也立刻暴露无遗。

他当然可以继续不清不楚地和周清越维持现在的关系，就像当初冲动之下把周清越从惩罚游戏拉入审判号自己的队伍中一样。但是已经了解、经历了这么多事的周清越，他未必愿意。

许宁舟因此才逃避，本该是周清越给他一个解释，却控制不住地担心解释之后的最终判决。

*

“干杯！”

饭桌上永远有人在真心实意地享受当下，两口火锅已经完全沸腾了起来，各色食材在里面翻滚，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饮料凉气很足，温书意给每人倒了满满一大杯，清脆的玻璃杯隔空一撞，空气里充满了甜蜜的汽水分子。

卫宸一怼了怼旁边的卫宸，眼神看向餐桌另一侧够不到的毛肚：“我要吃那个。”

盛澜和韩千屿分别霸占在红油锅两边，合力炫完了一大盘羊肉卷，紧接着要对旁边的吊龙下手，钱宇眼疾手快地抢在前面把那盘肉夺下，在原来的位置换成了一篮娃娃菜，“小孩子不能挑食，多吃点菜。”

随后在两个人哀怨的目光中手上不停地先往自己面前的番茄锅里下了小半盘。

众人清早才从峰麟里传出，很多人都是跨省从不同的地方赶过来，真正坐在餐桌前落定，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大家显然都饿了，吃不同口味的人挨着自己喜欢的锅底坐，不消一会儿，满桌的餐食被席卷大半，空杯盘罗列得老高。

麻辣牛油锅聊得热火朝天，盛澜已经在满口应下，晚上请大家去撸串，而另一边，气氛就没有这里这么热闹了。

肖亚菲正襟危坐在两个人中间，趁右边的人起身去拿卫生纸，一把扯住旁边许宁舟的袖子，崩溃问道：“我为什么又要坐你们俩中间！”

“你给我小声点。”许宁舟紧张地往厨房张望了一下，回头小声警告道：“不是我不想挨着周清越坐，是你人多怕生，非要坐你清越哥哥身边，明白了吗？”

“我？怕生？我说了也要人信啊！你当周清越是傻子吗？”肖亚菲要疯了：“我不坐这，你们俩又不聊天，我在中间要闷死！！”肖亚菲端起料碟，不顾许宁舟的阻拦，像一条狡猾的宽粉飞快溜到了温书意旁边，挤了挤空出个位置，加入了牛油锅小分队。

“肖亚菲！肖……你个没义气的！”许宁舟留人未果，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给肖亚菲记上了一笔，转头又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苏念。

苏念已经兴致勃勃地看戏许久，对上许宁舟的目光，张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江亦微笑着举着他的手在许宁舟面前晃了晃，表示苏念只能坐在这。许宁舟不信邪地执着地看向苏念，苏念笑着耸了耸肩，爱莫能助。

没义气！

许宁舟气愤地把瓶中饮料一饮而尽，仍不解火，隔空朝苏念江亦用口型骂了三个字。

“gou……gou什么？他说了咱们什么？”苏念没有看懂，问道。

“不用管，”江亦含着笑，一边挑衅地朝许宁舟扬了下眉，对苏念说：“夸咱们呢。”

眼看周清越就要回来，苏念正想继续看戏，没想到许宁舟突然动了下手腕，随后起身离了桌。

竟然非常幸运地去接了个电话。

正巧这时，旁边的卫宸轻声“诶”了一下，拉开峰麟屏幕：“顾恋给我打视频了。”

“快接快接！”卫宸一凑上来说。

卫宸开了免提，将视频放大面向大家。

“这个点儿了，他们那儿不都凌晨了吗？”盛澜一边咽下口中的牛肉丸，嘀咕道。

“小屁孩，夜生活懂不懂？”顾恋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显然是听到了盛澜的话。

视频里背景很暗，顾恋似乎是坐在一处卡座边入境，依旧是几乎永远嵌在脸上全套妆容。周围霓虹灯红蓝交替不时扫过他的侧脸，峰麟如此优质的降噪功能也没能消除背景里全部的重低音金属感杂声。

“今天朋友的酒吧开业，叫我来捧场，所以没睡。”顾恋将屏幕拉高，照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地方，又将屏幕拉回自己的脸，笑道：“刚刚看到宸一发的朋友圈了，什么意思啊，聚餐不叫我。”

“哪有啊，你这不在国外吗，不然肯定叫你。”韩千屿嘿嘿笑了笑：“赶快回国吧姐，H市这里正包吃包住呢，过期不候。”

顾恋：“H市？原来你们去江亦家了。”

“韩千屿想来找盛澜的，正好他住江亦家。”卫宸解释道。

江亦朝顾恋扬了下手中的玻璃杯，礼貌邀请道：“来玩吗？等你回国。”

“那到时候当然去呀，”顾恋笑着和江亦隔空碰了个杯。

周清越正好这时回到了座位上，看到浮在半空中的视频，也摆手打了个招呼。

“周清越！”顾恋这下是真惊讶了：“不会吧，我只看到了宸一朋友圈里拍的火锅的照片，你们竟然真都在啊，就差我一个？不对，还剩个那个谁，许宁舟来了吗？”

正说到许宁舟，客厅旁的偏门被推开，临时避清净去接电话的许宁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旁若无人地走过了自己座位旁的周清越，看也没看浮在空中的视频界面，径直走到了钱宇面前。

“怎么了？”钱宇瞬间意识到什么，严肃地坐直了身。

许宁舟虽然只看着他，话却没有避着任何人，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道：“羽毛笔数据信息现状的检测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