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的阵痛持续着。

再睁开眼，关宏峰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他模模糊糊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个很狭窄的空间里。

反应了两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在车里，车辆正平稳的向前开着。他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人，负责抓着他的胳膊。

关宏峰意识到自己头上蒙着黑布，能透过布料的缝隙看到一些亮光。或许是韩彬早上给他吃的药物有一定作用，总之关宏峰目前没感受到任何不适感。

“……不是派出所报上去的？”

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像周舒桐，从右前方传来，大约是副驾的位置。

紧接着是司机的声音：“派出所能报那么快么？我给你打电话那会他们都还没确认情况呢。”

相比之下，司机的语调更好分辨——这是小汪的声音。

紧接着小周继续说：“还是匿名举报？”

“对啊。”汪苗打了转向灯，“说是有人在宣德街附近看见了关宏宇。我本来说找地区派出所核实一下，结果他们说正巧刚才在监控里捕捉到人脸了，这不撞上了么。”

举报？关宏峰皱起眉。

暴露在监控下确实是他原本的打算，但他并没有提前安排任何“举报关宏宇出没”的行为——现在来看，这大概是孟潇的手笔。

果然是一早就算好了。关宏峰大概能猜到她的计划，就算关宏峰或者关宏宇不真的来，她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把那个姓李的倒霉蛋送给警方，不让他们空手而归。

至于孟潇自己原本是不是打算一并被捕，关宏峰没有答案。不过从结果来看，孟潇大概也不在乎。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说不准她出来的比我早。关宏峰想。

想到这，头部的阵痛再一次袭来，他下意识在心底骂了一声。关宏峰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自己额头，想看看孟潇究竟给自己撞成什么样了，手腕一动，手铐的声音稀里哗啦的响起来。

“别动！”身边的两名警员立刻按住他。

“醒了？”小汪的声音。

关宏峰没回答，他微微抬了下头。

警车上忽然又平静了，方才二人的闲聊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没人再说话。

等了一会，关宏峰又一次想抬手，于是又一次被按住。

“……头疼。”他默默的说。

“都撞青了，能不疼么。”小汪的语调听起来颇为欢快，他似乎对于亲手抓到这个A级通缉犯感到非常开心，“放心啊，一回队里有基础体检，给你查查。”

关宏峰没吭声。他当然知道羁押嫌疑人是什么流程。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头被蒙了起来：在押解过程中，从被捕现场到警局，嫌疑人必须全程佩戴头套。一方面，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嫌疑人的肖像权和隐私权，防止有媒体或者围观群众拍摄；另一方面，这么做也能防止其面部特征过早曝光，干扰后续的辨认工作。

车里很安静，所以关宏峰能听到窗外细碎的雨声，比之前小了很多。下午三点多，街上的没什么多余的车辆，于是警车开的很快，一路开进了长丰支队——关宏峰甚至可以通过小汪拐弯的方向猜出他们是从哪条路过去的。

停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车门打开，空气里都是雨后清新的气味。

关宏峰被拉着下了车，然后被两人架着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小周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台阶。”

关宏峰抬脚，轻车熟路的踏了上去。

九级台阶，他迈了八步，最后一步跨了两级。关宏峰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他他太熟悉这个环境了。

周舒桐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脚步，一脸狐疑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往里走的背影。

“哎，汪哥——”她拽住一旁刚跟其他警员嘱咐完的汪苗，“你觉不觉得……关宏宇怪怪的？”

“啊？”小汪心思一时不在她这，还在跟身边人交代，“哎那个，孙姐，这俩分开羁押，先把指纹录了……尤其是那个男的啊，看看能不能叫醒，要还醒不了赶紧往医院那边转，别在队里出什么事。”

小孙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嘱咐完，汪苗带着小周小跑着去追关宏宇的脚步。

“我说，你不觉得关宏宇有点奇怪吗？”

小汪挠了挠头：“你说他脸上的疤吗？别说，我也恍惚了一下。”

周舒桐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说……”

说到一半，她又不讲了，小汪回头瞥了她一眼：“什么？”

小周摆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她也不好说。她说不出这种诡异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

汪苗会错意了，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哎我懂，说真的，要不是知道关队现在躺在陵园里，我也认错。你别说，他俩是真像。”

周舒桐眨了眨眼，又觉得可能真的是他说的这个原因——谁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不会恍惚呢？

两名警员押着“关宏宇”进了办案区，才终于把他头上的头套拿了下来。关宏峰条件反射的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源，才看清眼前。

熟悉的警局。熟悉的办公区。只不过这次不太熟悉的是，关宏峰站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倒也没有很不熟悉——被带到市局那次大概也是这样。

他快速扫了一圈，这一片的警员并没有几个，不过在看到他那张脸的一刻，所有人都是瞳孔地震，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的反应倒是在关宏峰的预料之内。

关宏峰被带进搜身的小屋子，先是小汪上前，用探测仪给他全身仔仔细细的过了一圈，随后又把他身上那几个兜兜翻了一遍，鞋和腰带也全都扔到盒子，拿出来过了一遍安检才还给他。

紧接着就是常规的搜身流程，两名警员仔仔细细的用金属探测仪配合人工触摸又查了一圈，包括他的口腔，甚至在摸到他后肩上的纱布以后，还转门把纱布拆开扫了一圈。

紧接着，一旁的医护人员又来检查他肩上的伤口，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帮他重新包扎了一次。

关宏峰终于得空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淤青——还好，没怎么肿起来，应该没有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