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目光从未落在我身上。
师兄师弟们所擅长的,或是农耕机巧,或是建筑,或是陷阱。每当他们结合自身所长讨论如何建造时,只有我被排挤在外。
合作,真的有用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想和他们讨论。于是我设计了一座高塔,结合他们所长,并在他们之前完成了设计。
他们说我天真,说我愚蠢,却无人能在我的设计图中挑刺。
“家主大人,”我呼唤父亲,“您觉得如何?”
“你设计它,是为了什么?”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靠这张图来跟其他师兄弟交流。但他们依旧没有要跟我讨论的意思。
逐渐地,我明白了。他们眼中是嫉妒,而我,是实打实的天才。
可为什么,大家主之位不传给我呢?我分明是最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我是你的亲儿子,是你一众弟子中唯一的天才,我本该是你的骄傲。
为什么你却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的表情?
我想翱翔天空,就设计了威风凛凛的龙。我很快就意识到,龙形的机巧无法飞天,于是给它加上了锋利的爪子,和更多突袭用的机关。那手掌大小的机巧缠绕在我手上,轻松刺穿我的皮肤。
然后我设计了鸟,这一次它成功飞了起来。可飞的愿望达成后,它就显得无趣了起来。所以我磨锐了它的翅膀,给它加上了可以旋转伸缩的尾部。这一回它站在我的肩头,刺瞎了大家主——也就是我的父亲。
拿到了玉佩,下一步该干什么?还真是无聊。
这些事都随便吧,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递上最初的设计图,作为见面礼。
“小孩,爬起来。”
四席死了,那些破事没办法丢给他了。这群人也真是的,搞分裂就搞分裂,为什么非要我来决断?
“我给你建一座塔,你负责把钱赚回来,如何?”
最终,那座塔因为各种限制被削了顶,成了如今的琼琯客栈。
新的可怜人找到了,可我还是无法安稳入眠——从最开始用机关建起一整个房间,到现在,我想建成一整座机巧之城。
……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我终于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引以为傲的机巧在他手中被轻松拆散,不再能攀爬,不再能飞翔。他和我一样没什么作品,可他的作品存在于所有机关中。
再精密的机巧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他作品的拼接,这意味着,我被称为天才靠的是对他作品的理解。
那我算什么天才?
我的时间已然用尽,现在,让我沉入地底,与我的造物一同在新世界永眠!
……
俞柏城踩在青鹬之上,悬于天地之间。无法腾飞的巨龙低伏在地,张口喷出熊熊烈火,分割战场。
“锈龙,”青丝隐白发,俞柏城沙哑着嗓子,放声大笑,“让他们看看人的力量!”
仙家赐福?他从不在乎。这些机巧,跟那些狗屁赐福可没关系!
锈龙扭动身躯,连着敌人和周围被毁的房屋一同扫开。几个反应快的踩到锈龙身上,避开这一击。锈龙口中含火,突然点燃自身,再是一个扫尾,将敌人拦在此地。
一道火光停在俞柏城耳畔,告知他该去往何方。
“用不着你说。”俞柏城挥手散去火焰,听了它的话,拉起操纵杆掉头飞去。
道路的开裂出乎所有人预料,正扭打的吴欢与王斯来感受到地动,同时拉开距离选择观望。
青鹬张开羽翼,朝着吴欢直冲而下。吴欢前冲翻滚,躲过青鹬后抓住了充当尾羽的长链。
俞柏城拉杆升起,展开尾羽上的短刺,刺入吴欢血肉。吴欢来不及向上攀去,就被寒风刮下了青鹬。手脚的麻痹感使他无法平稳落地,重重摔在地面。
王斯来抓住机会上前,在吴欢格挡时砍断了他的手。吴欢仅剩的一只手砸在王斯来手腕,扯落绷带,逼迫王斯来扔下刀。
王斯来反应及时,翻身抓住了吴欢的断手,但握不住刀,只能拼尽全力甩开。
吴欢跃上一步,单手掐起王斯来的脖子,冲刺将他按在墙上。
青鹬低空压过,尾羽钩入吴欢的手臂,救下王斯来。
“咳咳!”王斯来眼前一片模糊,他祈祷着结束,却在转头时看到了将断手安回原位的吴欢。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张和自己近乎相同的脸,缓缓朝他走来,手持双钺,最后一次为他送行。
“后生,”低飞而过的青鹬吐出烈火,烧在王斯来的身边,逼得王斯来瞬间清醒开始给自己灭火,“找死别来战场,你恍惚的一瞬间就可能有上百人丧命!”
王斯来打滚灭了火,朝着继续攻向吴欢的俞柏城怒骂,“别说的好像你上过战场一样!”
吴欢的手臂已经恢复,自愈速度相当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至少我经历过战争!你看看那家伙,明显战斗经验就比你多,你打都打不过他,来这丢脸的吗?”
“我那是有伤!”
青鹬的尾羽不断袭向吴欢,却又不敢太过靠近,预防被他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