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低笑忽然打破哀寂,在书房里回荡。
龙夜月回过神,发现是虞熙在笑。她的眉毛、眼睛、脸颊、嘴唇,爬满了笑。
令人毛骨悚然。
“你......?”
见龙夜月面露异色,虞熙抬手掩唇,压住上扬的弧度。
“老师您说的对,是命。”
她身体前倾,双肘搭在两侧扶手,改为十指相触。
像是肯定般,点头重复道:“这一切都是命。”
墨绿眼眸发亮,闪烁着诡谲的神采。
“不愧是您,总能看透事情的本质。如果您不提点我,我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对啊,对啊,是命,是命运使然......”
是祂在作祟。
所有的痛苦一下子都有了源头,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汇聚,穿透天花板连接上天际,指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
如果不是祂……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包括虞熙这个人。
目光跟随无形的线,仰望上方,瞳仁深处,映照着一片阴冷的虚无。
太远了.....
虞熙出神地抬首想道,十指用力紧扣,指甲泛着病态的白。
龙夜月的脸色铁青,甚至可以说,被眼前的年轻女人给惊到了。
上一秒还乖巧地叫着老师,下一秒就笑得神经质,宛如参悟什么不得了的天机般。
即便她已经事先被告知虞熙有点精神问题,但真正直面时,还是会觉得……愤怒。
怒火如同吹胀的气球,迅速膨胀,撑开了皮肉,堵得心脏膨裂似地痛。
她再也忍受不了,猛然站起,拂袖离去,留虞熙独自在房里。
候在客厅的沈熠见状,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边问,边用余光去瞅房内的情况。
房门半掩,光影切割着里面的那俱躯体,深渊与圣国共处一室。
“叫叶星澜过来。她犯病了。”
龙夜月说着,拿起茶几上半冷的茶一口气喝光,随即坐下,佝偻的背多了一抹颓然。
“是。”
事已至此,对话难以继续。
叶星澜的到来,比任何精神抚慰都有效。握着那双紧紧交握到僵冷的手,她低声唤了一声。
“熙崽。”
散乱飞扬的精神像是找到了方向,朝现实世界逐渐下坠聚拢。
虞熙稳定后的情绪还是恹恹的,眼帘低垂一语不发,连假笑都装不了。
搞砸了。
她如此想道。
眼前这些熟悉的脸庞,此刻分崩离析,眼鼻口舌扭曲成一条条皮色的线,乱麻般扭结在一块,让她无法辨清每个人的神态。
一股反胃的恶心感隐隐涌动着。
臧鑫说她们可以在安全屋住几天休息,好好调整状态。
虞熙不语,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谢谢冕下,不过我们和队友有约,待会就要走了。”
叶星澜即时开口解围,一如既往。
恶心的感觉稍稍压下。
臧鑫不再挽留,怎么带人进来,就怎么带她们离开。临走前,龙夜月把一件东西塞给叶星澜,等虞熙好一些了,再转交于她。
叶星澜应下。
回到旅馆,一番梳洗,虞熙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没有多说什么,叶星澜只是隔着被子抚摸她的脑袋。
“睡吧,我在。”
于是虞熙在黑暗中合上双眼,坠入梦乡。
............
......
梦境都是混乱的。
深不见底的大坑弥漫着硝烟味,池水翻滚着血红的波纹,水井旁的堆着肮脏的雪沫,刑架拘束的力度好紧好勒,没有首级的女人在跳舞,弯曲变形的十指盘着旧酒囊。
砰!咻——
一声爆鸣响起。
金绿色的烟花在黑夜里迸发出绚丽的光彩,深深烙印在眼底。
眼底血管开始痉挛。
手掌一片湿润。
眯着眼勉强去看,掌心满布错杂的割痕,伤口汩汩冒血。
看久了,发现割痕乱中有序,似乎能组成文字。
努力辨认许久无果,因为字与字上下重叠在一块了。
不行,认不出来。
另一只手抬起,情不自禁地去扣字的边缘。
字体逐渐扩大增粗,金色的铁屑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她淹没。
............
......
梦潮退去,醒来已是深夜。
她不是一个人蜷在被窝里,温凉取代被子包裹着她,伴着淡淡的冷香。
叶星澜正抱着自己。
快要崩裂的神经得到了些许舒缓。
虞熙回抱过去,脸埋入这抹温柔的怀里。
“要多睡会吗?”
胸腔微震,连同心脏的鼓动声,一起传递至鼓膜。
一只手正轻抚着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指腹穿梭发丝之间,揉摩着头皮,掀起阵阵细密的酥麻。
舒服得眯起眼。
“......不了,睡得好累。”
她懒懒地道,声音压在怀抱中显得发闷。
“那起来?”
“唔......再抱一下。”
“嗯。”
那只手未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跟撸猫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虞熙不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二人相拥于旅馆的床上,谁也没提白天发生的事,就那么平静地揭过。
“渴了。”
过了好一会儿,虞熙突然说道。
“我给你去倒。”
叶星澜道,提议很贴心,但虞熙反倒收紧胳膊,黏得更紧。
“不要。”
“......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