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巡逻队抵达之前,三人迅速翻进窗户,在房间内落脚。厚重的窗帘重新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卷毛在窗帘合拢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翻进来的窗户确实是普通的推拉窗,铝合金边框,擦得发光的干净玻璃,和隔壁几扇别无二致。然而当敲门男最后一个进入后,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扇推拉窗便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体,又变回了那扇四周封死的整片大玻璃,仿佛从未被人开启过。
卷毛:……
哇哦,好高级的道具。
“先躲着。”
滴水男带着三人屏息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后背紧贴墙壁,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白色人影在玻璃外晃动,手电筒的光束透过窗帘缝隙扫入室内,在天花板上留下几道游弋的光斑。巡逻队护士在窗外驻足片刻,高声尖叫了几句,脚步声徘徊了几个来回,终究还是向上远去了。
危机解除。
卷毛这才有空打量他们所处的房间。
一盏幽暗的台灯立在角落的矮柜上,灯罩积了一层薄灰,晕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潮湿气息,混合着纸张霉变和铁锈的味道。
四面墙壁都立着铁皮文件柜,有的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卷宗和散落的文件夹;有的则紧锁着,锁头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灰。地上散落着几摞纸箱,边缘破损,露出里面塞得过满的表格和手册。
这地方怕是很久没人来过了,像个被遗忘的储藏室,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都比外面慢了几分。
滴水男站在窗边,窗帘的边缘在他身侧微微晃动。他的头发已经风干,比上午见面时显得精神了许多。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三人后方。
除了滴水男以外,昏暗的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在三人翻进来后便放下了手里的事,侧目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女生是熟面孔——那个间接将傻帅男送进小黑屋的短发女。卷毛记得她那把白色小手枪,枪身小巧玲珑,在她手中却稳如磐石,开枪时干脆利落,准头惊人,帅气得让人印象深刻。
另一位男生从阴影处走出来时,卷毛承认,他看愣了一瞬。
寸头、白皮、浓艳的五官。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骨相优越得近乎侵略性。
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的弧度像是拿不准该摆出什么态度,眉眼间透着一股与这副皮囊不甚协调的生涩感。大约是记忆与原身的差距过大,还没能完全磨合到位,整个人透着一股“这具身体我还不太会用”的微妙违和。
“外边是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寸头男开口了。声线沉稳,带着一丝审慎的意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提问。
敲门不答反问:“上面那个男生是给你们放哨的?”
卷毛和笑眯眯闻言齐齐望向寸头男。即使不回答,他们也敢肯定——那个守在消防梯口的男生,八成是故意留在那里的。而那扇封窗的道具,恐怕也不是为了防外人,而是为了防他们这些误打误撞摸过来的人。
“我我我解释一下吧!”瞧见开场不太友好,短发女急忙走上来圆场,双手在胸前摆了摆。
“咳咳,锁窗不是单单针对你们...”
据女生讲述,他们三人也是走下来后才在二楼房间聚在一起的。楼上的男生是寸头男的同伙,留在那里不是为了拦住其他学生,只是想着万一有变动,好及时通知下方的人——相当于一个移动哨兵。
二楼的房间没有顶灯,只有一盏小台灯。经过三人初步的摸黑搜索,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狭小的资料间。大部分文件记录的是医院近几年的财政情况,以及一些过往的重点活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和大白话PPT堆满了柜子,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年终总结凑字数”的敷衍气息。
不过,也不全是这种垃圾资料。
他们还找到了整栋医院的构造图,其中——
“我们找到了一份额……可能有点用处的动线图。”女生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用道具将门窗封锁,一是害怕触发什么特别任务招来医院NPC的攻击;二是我们也担心这东西突然传播开来会比较麻烦……哎,不是要说我们想独吞,我们也知道规则下肯定要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就是就是……”
女生发现无论怎样挽尊都改变不了他们就是想吃独食的事实,急得抓耳挠腮。
寸头男倒没这些人情顾虑,直截了当道:“道具是我用的。很简单——这东西是我们三个找到的,在决定怎么使用之前,不希望更多人知道。这没问题吧?”
话说得不近人情,但却挑不出错。那双浓艳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三人,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卷毛特地回头看了一眼滴水男——他与他们有过一段相处,按理说至少该打个招呼或者递个眼色,表明一下立场。但滴水男依然守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帘的褶皱上,没有主动交底的意思,仿佛这场谈判与他无关。
卷毛突然对那份所谓的动线图有了兴趣。能让这三人如此谨慎,不惜用道具封窗、派人放哨,那图肯定不简单。
三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达成共识。卷毛微微颔首,敲门男便主动开口:“我们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些东西,或许能交换。”
寸头男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楼下那个房间是护士站。”敲门男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抛出一个饵。
卷毛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今天中午一开始的NPC就强调过护士站值班的事——我们觉得那是下一个任务点。”
话音刚落,短发女的眼睛就亮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寸头男,眼神里带着某种急切的信号,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对上了齿槽:“他们说的可能和我们查到的是同一件?!”
寸头男沉吟了一瞬,目光在卷毛和敲门男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还是从怀中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台灯下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动线图,线条工整,标注清晰,看得出绘制者颇为用心。图上画着三道循环线,贯穿了整个医院——包括外面的小操场和消防梯,每一处转角、每一段走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条线上都列了时间节点,精确到分钟,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运行轨迹。这是一份医院零点熄灯后的巡逻队路线图,一共有三支巡逻队伍,各自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复巡视,交替轮换,不留死角。
而在这张路线图上,有一个位置被特意圈了出来,旁边用红笔打了个小小的星号。
好巧不巧,正是他们脚下的护士站。
滴水男眯了眯眼:“护士站晚上有什么?”
“对啊护士站晚上有什么呢?”卷毛笑得有些欠,答案在手,天下我有。
不过卷毛考官没真想玩什么拖拉的你问我答,在短发女的白眼飞刀飞过来之前,选择平地一惊雷:“晚上熄灯后,可以去偷病历复件。”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短发女瞪大了眼睛,寸头男的目光在卷毛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最终,他收起了图纸,淡淡开口:“那今晚熄灯后,一起走一趟?”
敲门男笑了笑:“就我们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