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你带沈姑娘先去园子里转转。”廉径起身,宽慰女儿不必担心,“没事,爹去去就来。”
谁知人还没迈出房门,就被人堵了回来。
裴容青眉眼弯弯,笑里藏刀:“廉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静娴随后跟来,怒气冲冲地瞪着廉径,徐子纾则无奈地立在一旁。
“呵,这话倒该老夫问你们才是!抬头看看,低头瞧瞧,这是我廉家,不是大街上的犄角旮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廉径不悦。
“哦,在下唐突,请廉将军见谅。”
口口声声唐突见谅,却没半点真心抱歉的意思。裴容青跨进门,大步走到客位,毫不客气地坐下取过桌上的点心,在手里看了又看。
“啧。”略带嫌弃地放回盘子。
“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巴巴跑来找人不痛快?”廉香兰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就事论事,她看不惯这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模样。
“郡主息怒,裴某可没有登门拜访的闲心思。只是我的人被扣在廉府,我来不过是问问廉将军,为什么要扣住我的人不放?”
裴容青的架势不像是来要人,倒像是要抄家。沈怀珠识趣地往后站了站,免得火烧到自己身上。
不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才抬起右脚,就听有人喊,“姓沈的,你怎么也在这?”
毫无意外,语气不善质问她的是陈静娴。
沈怀珠绝望地闭了闭眼,真是冤家!每次碰到陈静娴就没好事。
再睁眼,沈怀珠得体浅笑,“这里是廉府,不是陆家,陈小姐是否管的太多?”
短短一句话,把陈静娴肚子里的火点得三丈高,“说,是不是你?他因为你在这才来的吧?”
沈怀珠蹙眉,下意识瞄了裴容青一眼。
那人闲适慵懒,水蓝色的圆领袍衬得他皮肤白皙通透,颇有几分书生气。背靠椅子,五官舒展,月夜桂树下赏月小酌也不过如此。
她常常觉得,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他有太多面,每一面都是他,又都不是他。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许是察觉到灼热目光,裴容青的唇角勾了勾,眼底的笑意多了三分真切。再开口时,盛气凌人的嚣张消散几分,“廉将军,咱们都是同僚,不好闹的太难看。快快把人交出来,你我两便,免得耽误你今日的事儿。”
说完,裴容青不经意地往沈怀珠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廉径眉毛微挑,暗自思索,裴容青今日上门是为这个看病的丫头?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了转,他明白裴容青已经觉察他的目的。
廉径突然哈哈大笑,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裴少卿这话说的,既然是找人,不知找的是何人?可是在我府上?我立刻吩咐人去办,不然裴少卿生了误会,岂不让老夫愧对故去裴将军多年的同僚之谊?”
听到“裴将军”三个字,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变了脸色。尤其陈静娴,俊俏的小脸儿陡然黑沉,张口就要回呛。
唯一面色如常的人淡淡出声,拦住了她,“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大理寺的主簿。跟了我好些年,今日跟人出门查案,却离奇失踪。有人瞧见,是廉将军手下的兵士将人掳走的。”
陆清执?
沈怀珠惊讶,怪不得兴师动众来要人,原来是他。
“裴少卿略等,老夫这就拿人来问,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廉大人也不必问别人,只问贵府脸上有刀疤的那位便可。”裴容青微笑抬眼,眸光森凉。
脊背一凛,隔着不远的距离,沈怀珠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也在找刀疤脸?
廉径的笑容渐渐褪去,“裴少卿找错地方了,我这儿没有刀疤脸。你还是带人去别处找找,免得耽误时辰,丢了那位主簿的性命。”
小翠的话犹在耳边:为首的是我家老爷麾下的副将,后面那几个也是军营里的兵士。
怎么短短半日,廉径就这么直截了当否认刀疤脸是他的人?既然这么想撇清关系,刀疤脸又为何能光明正大在廉府行走?
直觉告诉她,廉府不对劲。凭着廉径和父亲不对付这一条,沈怀珠大胆猜测:父亲手里有廉径的把柄,且不小,非灭口不可。
陈静娴最不耐烦这些人一个字有八个意思的弯弯绕,她不耐烦地往前站了站,语气极差地怼这位少卿大人,“你何必跟他废话这么多,找人搜一搜啊!陆清执那厮不知道现在在何处受折磨,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沈怀珠这才看清她戴着的习武护腕,气势汹汹跑过来,是想武力解决。轻轻摇了摇头,她不禁疑惑,明明陆家父子都是稳重性子,陆鸿即便在五城兵马司,都没成日喊打喊杀。明明是闺阁里的贵女,偏一身快意江湖的侠气。
直爽正直,倒也有几分可爱。
“想搜廉府,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廉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