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青面色一沉,寒声质问。
最后几个字落入耳边,沈怀珠猛然回过神来,凉意四起,寒毛直竖!鄞州举子闹事案了结时,她就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眼前闪过大雨滂沱的那日,他承诺帮她杀薛仁义时的画面。当日她还不太清楚的事情,现在都明白过来。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廉径并不在把他放在眼里,一个空靠讨好得来虚名的小官,不足为惧。
“想来裴少卿的仕途走的太顺,不知天高地厚。兴师动众跑来我家,空口白牙污蔑老夫,明日上朝时,我定会参你一折。”
沈怀珠注意到在场人脸色的迥异变化,尤其温文儒雅的徐子纾,脸色陡然沉黑。
“廉将军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裴容青毫不在意地笑笑,“扶影,让他们搜。”
“我看谁敢!”廉径吼。
短暂的静寂,细软嗓音揉着轻笑送进门,“廉将军,不知咱家敢不敢一搜呢?”
李瑾手握明黄卷轴,身后跟着一队金羽卫。玄黑锦袍,银线落肩。
查抄出的大批珠宝金银装箱,堆积码放在院里。金羽卫将廉府搜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不肯罢休。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徐子纾在旁围观,嗅出一丝不寻常。他上前几步,站在裴容青右手边,不理解地问。
没人理会。
“大人,有发现。”
李瑾坐在廊下阴凉处,两个小太监侍候在侧,扇风送茶。惬意舒展,听到动静投来目光。裴容青瞥了他一眼,朗声道,“先去禀报李公公。”
“是。”
年纪尚轻的金羽卫又小跑几步,将刚才的发现一一禀明。
李瑾的眉头锁成一团,又缓缓舒展开来,隐约染着几分笑意。他摆了摆手,吩咐两个小太监把他扶起来。
踱步走到廉径面前,李瑾扯了扯唇角,不甚恭敬地道,“廉将军,没想到你这府里也是沙场,什么东西都有。”
廉径嘴硬,“李公公莫要血口喷人。”
两颗头骨送上来,堵得廉径无言。廉府按照文官喜爱的府邸风格建造,下人们也如此调教管理,没几个五大三粗的莽人。做活办事只求斯文稳妥,鲜少刨根问底。
和头骨一并发现的,还有几米明黄布料。
凭着这些东西,廉径足以被送入大牢。然而他毕竟是圣上身边的元老,不可轻易处置。征得李瑾同意,裴容青只把人暂时禁足于一间厢房,派人日夜看守。廉香兰和薛仁义也没逃脱,各自关在两间房,限制自由。
李瑾回宫复命,留下七八个金羽卫辅助看守。
沈怀珠是太医院的人,素日虽和廉香兰交好,但到底有太后的关系,没人敢将她如何。照例问询过,便放她离开。
背着药箱走了几个转弯,打量四下无人,沈怀珠的脚调转方向,遁入大门相反的小径。沿着记忆里刀疤脸最后出现的地方挨个搜寻。
每间房的陈设布置都大差不差,一览无余,没有可供人躲藏的角落。沈怀珠略有些失望,然而潜入第三间房时,却有意外发现。
桌椅俱齐全,瓷瓶存几支荷花,含苞欲放。香炉透烟,清淡气味钻入鼻尖,沁人心脾。和前两件一样,进门右手边放着博古架,花瓶瓷器,书籍文房堆得满登登。
粗略打量,沈怀珠没发现什么,打算失望而归。转身时,却突然止住动作,将视线调转,投向燃烧正欢的炉香。
前两间房也点着相同的熏香,放置荷花瓷瓶边。甚至房间的大小、形状、格局都一模一样。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香炉。
放下看过来,两炉香缭绕蜿蜒,缱绻向上飘散。日积月长,正上方的屋顶泛出淡淡焦黄。而她眼前这炉香,烟雾飘散的方向截然不同。
曲曲弯弯,飘荡向博古架。久而久之,博古架的木边留下薄薄熏黑。
她亲眼目睹刀疤脸的身影,廉径却矢口否认。小翠脱口而出他的身份,并不陌生。下属的说辞大概率为真,死不承认只能有一个原因:刀疤脸如今不能光明正大行走人间。
麾下得力的副将,竟不能再出现在人前,甚至不能被承认存在。背地里却来往甚密,视廉府如自家,处处熟稔。
必有猫腻。
或许和沈家的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