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沈怀珠的头顶,目光流转,滑过每一根发丝,最后落在她辫子上的一朵珠花。颜色粉嫩,款式繁琐,一眼看得出是尚未及笄的孩童所佩。短暂停留一瞬,收回视线,决绝地离开。
徒留沈怀珠呆坐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很远。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沈怀珠按回乱麻般的悲伤心绪,快步赶上去,想要一问究竟。这时她才发现,女子走路时很不对劲。
单从背影上来看,她的右腿似乎有疾,无法完全伸直,走路时使不上力,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沈怀珠追上去,拦住她。
“你的腿怎么回事?”
女子往前迈的脚步停在半空,顿了顿,放下脚说,“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我知道,但没关系。”沈怀珠毫不在意地说,“你长得很像我的妹妹,我错认了人是我不对。但你的腿若有治好的可能,为何不试一试?也让我能有机会弥补一下她。”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几乎就在唇边消散,沈怀珠自己都没听清。
女子迟疑地盯着她,还是拒绝:“不必。你快些离开,这才是对她的弥补。”
“可是……”
沈怀珠还想说什么,却见眼前的女子眼神陡然狠辣,身手敏捷,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小弓,拉弓搭箭一气呵成,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刺过去。
顺着箭的身影寻去,她看见一个身影翻飞而起,闪身避开。然而下一秒,他轻点脚尖,追上擦身而过的箭,抬脚一踢,生生调转方向,朝射箭人的方向刺回!
几乎没有思考,沈怀珠上前一步,挡在女子的身前,企图替她挡住伤害。箭头飞旋,眨眼就近在咫尺,贴近她的鼻尖!
疼痛来临的前一刻,沈怀珠的眸光出现一抹灰蓝,徒手拦截飞箭!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男子的关心问候,沈怀珠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向他握箭的右手。鲜血缓缓透过指缝渗出,汇聚成一条蜿蜒血溪,滴答、滴答——源源不断坠地。
“你疯了?手不要了吗?”反应过来,沈怀珠又急又气。
“那你呢?你不要命了吗?”
裴容青的神情是少见的严肃,眼底怒意毫不掩饰,恨不得化为火焰喷涌而出。他声音微颤,含着一阵惊魂未定的后怕。
“我……”沈怀珠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你不需要向我交代。”裴容青打断她,语气冰冷:“但做任何事之前,请你先考虑一下活着的,关心你、爱你的人,还有你要做的事。”
“裴少卿的身手果然不错。”
沈怀珠身后传来声音。
“和盈掬姑娘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脑内轰鸣,沈怀珠不可置信地望着裴容青,看到他缓缓点头。
裴容青拉过沈怀珠,挡在她身前。他冷静地解释道,“她是曹全秀的养女,在眉山的位置仅次于身份不详的一把手。”
“没错,是我。”盈掬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她挑衅般地笑笑,“姑娘,好久不见。”
沈怀珠喃喃道:“你没死,太好了。”
“她当然没死,也不会死。”裴容青凉凉道,“毕竟整个眉山,能杀她的人寥寥。”
“什么意思?”沈怀珠下意识地问,然而话出口的刹那,她反应过来刚才裴容青说的话。
“她是曹全秀的养女,在眉山的位置仅次于身份不详的一把手。”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盈掬笑吟吟地说,“接近你之前,我就是眉山的人。换句话说,正因为我是眉山出身,才会找机会接近你。”
沈怀珠露出不解的神情,盈掬抬眼,惊讶地说:“你既已查出我的身份,却没告诉她?”
“今日看到你的身手之前,我不敢确定。如今确定了,也不需要我来说。你们之间的事,难道不该你给她一个交代?”裴容青扔掉手里的箭,又恢复淡淡神色。
即使再傻,沈怀珠也听出两人话里的玄机。只是太过荒唐,她实在不敢相信。
面对沈怀珠的不可置信,盈掬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嘲讽姿态。她说:“沈家灭门的幕后主使是我的干爹,而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作为监视沈自秋的探子。”
“沈家的一举一动,都被我悉数传回京城。包括你还活着,且进宫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