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部泉躺在浴缸里，手机屏幕上的光线透过水雾变得柔软朦胧，下巴往水里沉了沉，只留一双灰眼睛露出水面，气泡咕嘟咕嘟从鼻子里冒出来，变成一连串闷在水里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嘿嘿”笑声。
事情还要从白马探的那次意外邀约开始说起。
没几分钟老底都快被戳穿的了日下部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人直接钻到地缝里去——怎么身边没了工藤新一后人人都有工藤新一的技能！？！先是几乎crtlv完美复刻了长相的黑羽，再是零帧起手就开始揭人老底的白马探，难道工藤新一这种推理狂魔还能是散装的吗？！
然而对面的白马探只是不紧不慢道：
“——如果你很在意被初中同学发现回国这件事，那为什么不能通过你的这位老同学来排除那些针对你回国的所谓流言蜚语？我看他不是很快就相信了你的说辞吗？”
对哦！不愧是真从英国留学成功归来的成功人士！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日下部泉心中的小人开始欢呼雀跃，但紧接着白马探的下一句话就又给他泼了盆冷水：
“还有，我不太喜欢和别人相提并论——无论是哪个。”
日下部泉的笑容僵在脸上：逃兵小伙已立正.jpg
这下是彻底老实了。
虽然最近怪盗基德重出江湖的传言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但这位不会是想一举抓捕成功然后K.O.掉其他所有高中生侦探吧……？
这些复杂的东西日下部泉是向来敬而远之的，但如果能在某天蹭上怪盗基德的热度甚至直接拍到他的真身，那他梦想中的国际时尚品牌的热度不就……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
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被初中同学问起来关于留学的事情该怎么办，基德什么的等以后再说！
等到白马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日下部泉才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自己那杯茶摆拍了好几张才开始学着刚刚白马探的架势开始慢慢品鉴。
嗯……
他能说他其实根本喝不出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吗？
不过除却那张很符合网红打卡点的账单外，日下部泉新发的ins毫无疑问又收获了超多点赞——
【今天和同学一起来最近很火的咖啡馆打卡了哦~ ??】
配图是精致的甜点和窗外恰到好处的景色。阳光照在奶泡上拉出一小截彩虹，窗玻璃上映出他举着手机的手影，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底下还有眼尖的同学评论道：
【哇，泉君是有约了吗？不会是咱们班的同学吧？！】
当然——但这位大佛可是不请自来的。
抽了抽嘴角，日下部泉又往下翻了翻点赞的时间列表，顶着Q版猫猫头的月之本元司排到了很靠前的位置，但他似乎记得最开始发的时候就有过这个账号的点赞了吧？
噢，应该是点了然后取消又重新点了一次。
这好像是他初中就开始用的头像，这么多年居然没换过——这对于日下部泉这种恨不得每天换一次头像的潮流人士来说还是太念旧了。
想起白马探的“建议”，日下部泉思索良久，最终在line的聊天框下打出这几个字——
【元司亲~不知道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呢？我们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超~极出片的水族馆哦~^w^】
……
水族馆幽幽的光芒下，两个人并排在海底通道里的椅子上坐着，头顶是巨大的弧形玻璃，深蓝色的水体像一整块凝固的夜空悬挂在他们正上方。
光线从水面上方被过滤了无数层之后落下来，均匀地铺在两个人的肩头和膝盖上。
蝠鲼的影子从头顶滑过去。
最先开口的是日下部泉，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抱歉啊，没注意到你的状态，让你陪我走了这么远呢，元司亲。”
其实从下午两点见面到现在，他已经拉着元司跑了大半个水族馆——珊瑚展区他让元司蹲在玻璃前拍了十几张，企鹅馆里他趴在栏杆上指挥元司“再往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甚至在水母展区他让元司举着手机拍了整整三分钟的延时视频，就为了抓住那些水母触手舒展开来的瞬间。
月之本元司甚至全程没有抱怨，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偶尔在他对焦失败的时候小声说一句“要不要再试一次”。
“没事哦，是我平时不怎么习惯这种场合所以才……”
但泉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元司的脸比平时更白一些，眼看着就是一副没什么精力整个人像快维持不住人形的样子，他又自告奋勇跑去买了两个看起来就很可爱的超大型可丽饼，不由分说地塞到元司手里。
事实证明高热量和高糖分能够很快补充人缺失的能量——心累不算。
月之本元司不擅长社交，这件事他从初中就知道了。
那时候文化祭的后台，一堆人热热闹闹地围着即将上台的演员合影留念，而元司一个人缩在道具箱旁边，手里攥着给演员准备的慰问饮料，眼神飘忽地等着一个能挤进去的时机——那个场景他印象深刻，因为当时他二话不说拽着元司的胳膊把人拉到了最中间，大声说“这边留个位置给我朋友”。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元司整个人僵得像根铅笔，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其实很渴望被拽进那个热闹的、明亮的、所有人都在笑着的世界里。
“那，元司亲……今天玩得开心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月之本元司勾起了唇角：
“很开心哦。”
“唉，真的假的，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出来哦！”
“嗯……我是个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的人，晚上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在楼顶看星星。”他最终选择这样回答，“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真的有外星人就好了，兴许他能和我谈得来呢。所以今天能和你一起出来玩，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也就是说，你一直以来都很孤独，感觉自己不属于群体？”泉忍不住插了一句。
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问得太直白了。
在晦暗的异国他乡独行的时刻，记忆里只剩下绵延不绝的阴雨与潮湿的木地板。
他本以为像月之本元司这样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有着丰盈的内心世界和精神力量，也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外物。
日下部泉一直觉得那种状态很厉害，他自己做不到，他总是需要别人的目光才能确认自己站在那里。
但是。
他看见月之本元司低下头，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我能够存在于世、用尽全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未来，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幸运，又怎么能用俯视的眼光去苛求别人呢？”
“唉？”
日下部泉现在才意识到，都这样了，这个人还是无法坦率地用言语表达，其实是个笨嘴笨舌、可怜至极的家伙啊。
或许。
……那时候他就该说点什么的。
在那一刻，他们确切地看见了彼此藏在外壳之下的孤独。
那些蝠鲼的影子再次从头顶滑过去的时候，他侧过头去看月之本元司的侧脸。海底通道的冷蓝色灯光均匀地铺在那个人的轮廓上，安静、温和。
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伦敦的雨和灰色的天空，想到自己蹲在公寓门口系鞋带的时候，雨水沿着屋檐落下来打湿裤脚，想到他费尽心思修了一张在伦敦塔桥前比耶的照片发到ins上配文"今天天气超好~"，实际上那天大雨滂沱他躲在电话亭里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雨小一点。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
但这个人不一样吧。
那天晚上水族馆闭馆的广播响了三遍，他们才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出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凉意，日下部泉忽然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月之本元司笨拙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手指差点戳到泉的鼻尖，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同时笑出声来。
日下部泉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抬头看向夜空。
水族馆门口的灯光把头顶那片天空映得发亮，看不见星星，月之本元司站在他身侧，安静地陪他看那片被灯光污染的天空。
什么话都没说。
他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际上是快速打开相机偷拍了一张月之本元司的侧脸，锁屏，塞回兜里，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他扬起一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送你到车站。”
月之本元司点点头，跟在他身侧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
“日下部同学。”
“嗯？”
“你今天……嗯……”元司斟酌着措辞，声音里的犹豫很明显，“开心吗？”
日下部泉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当然啦和元司亲出来玩怎么会不开心”，但那个答案在他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轻轻落下来变成一句低低的、几不可闻的——
“嗯。”
月之本元司似乎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一些。
日下部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身后那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头发尖碰到了谁的肩膀。
他悄悄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点。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慢了一点点。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被夜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反正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
用上帝视角和旁白说出信息是个坏毛病。
人类的记忆力是无限的，区别于是有意识还是潜意识，所以记忆需要激活，并且每个人的记忆方式不一样的，有的偏重视觉，有的偏重听觉，有的偏重文字，有的偏重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