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时序寒抬头。
“师尊。”洛凝放开他双翼,抬手落在他肩上,认真道,“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时序寒面色一瞬灰败。
连这种程度的接触……也不可以么。
她刚才还很喜欢这对翅膀的……这就腻了吗?
洛凝郑重道,“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再等等我,好不好?”
她说,给他一个交代。
她不会一直与他保持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们之间,会有结果。
时序寒险些被猝然而来的欣喜砸晕。
“好。”
月落枝头,日出东方。
洛凝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尽早铲除995这股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恶势力,给师尊一个满意的交代,也还九宸山一个清净。
庙会祈福夜后,她勤奋修炼,废寝忘食,一度从七重境跃至八重,离渡劫九重只差一步之遥。
先飞升,待她神魂淬炼到足够强,再替师尊剥离系统。
此事刻不容缓。
但为免触发系统任务,尽量减少师尊不适,她近日都避着师尊,练剑也不去悬锋台。
飞升前应尽了人间事,师尊是仙自然不在此列。
晦息既除,首恶伏诛。掌门已定,作恶的魔族和修士都得到相应惩处,有功之人皆得擢升,毁坏的楼宇正在重建,受伤的同门渐行康复,现今她手中确有最后一桩未竟之事。
洛凝从袖中取出净灵瓶,里面装着少量战后无处寻仇的怨气,这些日子在瓶中净化,现已褪去不少戾气,只留重归故里的执念。
泽微君几番提醒催促,她一直拖着,以盼尽多化解这些怨气的怨毒和执念。
洛凝施了个术,打开净灵瓶,送它们回到执念最深的归处。
——无烬渊。
若非几次三番来到这里,洛凝也不能确认眼前这片灰石瓦砾堆砌的荒地是从前的无烬渊。
道是沧海桑田万余年,魔渊不到一月就已被填平了。
它们停在土堆上,硕石前,徘徊不定,怎么也想不到从前困住它们、熔炼它们的无烬渊,竟已变成这般模样。
生前记忆早已模糊,死后冤屈亦然难伸。它们做了很久的孤魂野鬼,听说有这么一处收容天下冤魂的所在,纷纷来投,谁知有进无出,只得永远困死在无烬渊里。
它们不记得被囚禁了多久,久到自己生前死后的冤孽都记不清原委,眼前无法摆脱的痛苦时时煎熬,只剩一日强过一日的怨。
越被压迫,越是怨恨。
后来出现一个强大的修士,自称正派掌门,说可以帮它们解决困境,清算冤屈。
但前提是它们自愿投身他的炉鼎,凝作怨力炼作他的武器,用晦息淬炼过的锋刃指向仇敌,才能索取它们要的公平。
怎会有怨灵不应。
可什么是它们想要的结果?
它们自己都不知道。
生前的仇人早就入土了,要报复又能找谁?
在数不清的岁月里,它们在怨什么?又在恨什么?
怨灵们也忘记了。
如今乍然得到自由,它们无出可去,唯一的答案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地方。
欺骗压榨它们,囚禁又异化它们,把冤魂炼作怨灵,给予无尽痛苦还要它们感恩赞颂,最后成为它们在世上唯一安身立命的所在。
而今无烬渊不存在了。
见证它们痛苦千万年的最后证明也被抹去。
如此轻易。
可笑。
无烬渊再不堪,也是它们的家。连这个暗无天日的归宿也没有了,它们又能去哪里?
天大地大,没有任何地方容得下怨灵。
最后的铆点消失后,它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几个怨灵驻足大笑起来,阳光穿透它们的身体,魂体好似青烟一般扭动着,千万年不曾照见的阴暗里蒸发的,是它们消散的执念。
随执念一起消散的,还有脆弱不堪的魂灵。
“多谢姑娘。”怨灵消散前向她鞠躬。
那个掌门欺骗它们,而洛凝与它们并无交集,随手就能将他们覆灭,却还愿意费心了结它们的执念,相送最后一程。
她才是真正与它们解脱之人。
魂飞魄散也好,不用再煎熬了。
洛凝摇头,信手一划,引来黄泉,“何苦长辞人间?”
“不愿再入世的亦不强求。只是散魂后再过千万年,万一运气好重新生出灵识,从畜生道修起等一个投胎为人的机会,结果世世堕为猪狗也未可知。诸位可要考虑好。”
“执念已散者,愿意重入轮回,再世为人的,黄泉会为你们引路。”
黄泉尽处,奈何桥头。
青灯一盏,鬼火引路。
过了千百年,它们终于踏上黄泉路。
方才行将在阳光下消散的魂灵忍不住落泪,侧首回眸想张口询问。
请教姑娘芳名,来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姑娘大恩。
她提着灯,从后推了他一把。
“往昔种种,不必回头。”她的声音传入所有魂灵耳中。
世间万般凄苦难诉,一碗孟婆汤,三千前尘渡。
往前走,别回头。
她走在前,为众灵引路。黄泉两岸彼岸花开,幽绿萤火追随着她,围绕着裙摆飞舞,此地混杂的灵气和魔气自动分道为她开路,无形间形成以她为中心的灵场漩涡。
洛凝渡劫八重隐隐有突破迹象,被她摁住了。
待最后一人入轮回,洛凝手中提的引路青灯寸寸裂开,她匆忙将其变回两仪镜,可还是太迟,两仪镜消耗过度,最后一根稻草将其彻底粉碎。
洛凝松了口气,还好已都将亡灵送入轮回了。
撑到现在才碎,赚了。
她放松下来,周围灵光抓住机会纷纷围上,如暴风般向她奔涌而来。
渡劫八重,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