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之极是此界与三千世界相连所在，天道可通过无穷之极进出本界与天外天。

天外天没有空间的概念，无数世界悬浮其中，飘渺如微尘。

是以初代天道创世后，便仿天外天的形制给自己划出一片星辰之境，用于静心悟道。

洛凝多次进出无穷之极，但却对此从未耳闻。

她初来是魂识受召而来，上次重置前离去，也原本该由她原世界天道来接，这两种情况都已有天道许可，自不必说。

后来得了天道传承，洛凝穿越世界表里就更无所约束了。

而她剜去了天道传承后，不再有继承天道的身份加持，自然无法仅凭自身穿过无穷之极。

除却飞升。

但洛凝的情况远比寻常飞升来得特殊。

寻常飞升，由泽微君考核便罢；对于下任天道的任选，也同样由本届天道主持。

初代天道单独对她进行核判，绝非一般。

创世者对她极为看重。

这不是简单的飞升考核，而是初代天道对下任中兴之主的委任和期望。

泽微君在界门外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但从老祖的态度来看，祂从头到尾都没动训诫之雷，而是和平地与她相对论道。

心定之余，泽微君也能将祂的目的猜到个六七分。

祂想知道洛凝行事的主张，还有她将带领这个世界走向何方。

洛凝虽暂时无虞，但这却是个更危险的信号。

初代天道绝不可能轻易放走一个如此合心的，且极有可能是千秋百代天道里少有的，有能力重振此界的令主。

她已经获得了初代天道的认可，此刻天道全部权限均向她开放。

而传承却还未曾再次授予。

传承意味着责任，责任一挑起来就是一辈子的事，从生到死不得解脱，漫长的生命等同于无尽的责任。它将天道牢牢拴在此间，轻易不得离开，三千界内任何天道都不能长久缺位，正是传承所困。

就算离开了，时限一到也必须重返，否则就会漫漫衰弱、继而消散。

但在获得权限，与传承未定之间，却留下了喘息的空间。

只要能在这段时间窗口内穿过无穷之极，传承无法锁定域外之人，她的离开才能真正通往自由。

一阵风驰电掣，泽微君同洛凝来到无穷之极。

“你虽不是本君看着长大的，我也视你为半个亲子。本君从前将你作为继承人培养，同老祖一样希望你能留下来继承天道之位，就个人私心而言，我并不想你离开此间。”

“这是我的态度，但如何选择权利在你。”泽微君道，“我向来言出必行，态度归态度，承诺是承诺，当初既答应了明昀送你回家，就一定会办到。”

洛凝：“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是师尊这段时间，又为我找过你吗？”

泽微君没作声。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时序寒明明不舍，却还是坚持如此。

“两仪镜已碎了。”洛凝道，“更何况维持原世界的坐标损耗师尊太多灵力，早已被我亲手抹去，如今又如何定位？”

正是因此，时序寒才多番寻他另辟蹊径。

泽微君：“没有定位坐标，不代表不能用其他方式建立联系。”代价不同罢了。

“至于如何建立界与界的联系，等你得到完整的天道传承后自会知晓。”他摇头叹，“不过那个时候，你也就彻底与这个世界牢牢绑定在一起，永远回不去了。”

泽微君握住她的肩，神情严肃，“剩下时间不多，我接下来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

虚无之境的白雾渐渐散去，金光破开茫茫水气，缓缓逼向无穷之极。

那是天道传承降临的征兆。

来不及了——

“走！”泽微君撕裂虚空，将她推出无穷之极。

一阵失重的眩晕后，洛凝终于落地，在广袤无垠的黑暗里，只有群星无声闪烁。

往下看，脚下亦是虚无。

不。

不是全然无物。

像水晶般熠熠生辉，萤火虫在暗中游曳。

这是……星芒凝出的灵桥。

“别往下看，往前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泽微君站在桥的起点望来，“沿着这座桥一直走，少离在桥廊终点等你。”

传输通道连通两界，由各自天道值守一方，分别在始点和终点为她护航。

洛凝点头，迈出几步忽又顿住。

方才走过的路和台阶，尽数消失了。

“别回头。”泽微君望向她背影，“以后要自己保重。”

这是座单行桥，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没有回身，站定须臾后继续迈步走下去。

接通两界的廊桥虽由巨大能量所凝，但在浩瀚无垠的天外天中，实则脆弱得同细丝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散。

洛凝行在其上，与走钢丝无异。

更何况天外天还有许多异界天道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噬其他世界的天道，以补充壮大自身。

天外天没有规则。

这里只有弱肉强食。

洛凝周身灵力冲沛，兼有天道初成之迹，能量浓郁得令人垂涎。

已有世外天道察觉廊桥周围能量波动，发现洛凝的存在。

不同世界的天道间，吞噬是最快的成长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