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向乔瑟夫抬了抬下巴,“土耳其纯正货!”
“你还挺有范的嘛!”
“OK,开始吧!”
我和惠利还有虎口一边假装写英语作业,一边整理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并且为了防止门外偷听,我们只好文字统计,乔瑟夫也打开了收音机,播放着Sade。
等到百合子和秀明来了,我们再整理。
结果越整理统计越TM离谱,目前结果如下(调查员):
一、整个学校都遍布着那个新建的纪律监督处的督查员。
关键是他们还随时“刷新”,经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任何地方。
走廊、楼道、操场、天台、体育馆观众席的边缘……
甚至去厕所撒泡尿或去老师办公室,稍有个没注意,就会被“转角杀”“转头杀”“开门杀”“抬头杀”……
再结合百合子她们透露过的……这帮人就连学生私下的语言用词都要管。
(秀明)“隔壁班的三岛建次郎在厕所就只是跟小川舟才开玩笑说了句“我们现在已经是学校的阶下囚”,就被监督处“转头杀”了,然后罚去写检讨、地理课迟到了。”
二、监督处对学生的管辖范围和处理方式也是五花八门——
带了校规不准许的校外用品(非危险物品)?无论是在课内课外时间,被老师发现后没收或扔垃圾桶都已经“人道主义”了……
要是“他们”发现,那是——
漫画小说必撕、玩偶周边海报必烧、随身听寻呼机CD必砸;磁带更惨,先被扯出再烧毁……
(惠利)JO桑的一本《蜘蛛侠》漫画就这么遭殃了,起因无非是那个同学在拿书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了然后就被发现了,他连看都没看一下!
“酸萝卜别吃!竟敢TMD撕老子的漫画书啊啊啊!!!”
乔瑟夫情绪一激动,乱了呼吸。
秀明:“JO桑,你的脸!”
我一看,乔瑟夫脸上的白毛和皱纹开始猛得出现。
我连忙拿起擦汗巾,按在他脸上。
“乔瑟夫,伪装,注意伪装!调整呼吸,呼吸。”我悄悄地咬耳朵,就连敬语都忘了。
“臭死了!”乔瑟夫恢复了伪装,一把掀开毛巾。
“好了好了,继续统计。”
//以前抓早恋的都是拆散并全校通报批评,他们抓到了还要把当事人,当着他们的班级面前各打二十下……
//病假?学校专门派校外医生给你现场检查;事假?学校立刻派人通知你的校外联系人确认是否属实;
一旦发现造假——轻则记过批评(超过三次,开除学籍预备役),重则开除处分……
(虎口)好几个学生尝试从校医那边开病假条,结果被逮到了……
//逃学逃课更糟,不仅原地开除,而且被开除后校方用各种奇怪的罪名举报给警局将其拘留、留下案底。
——这一条是承太郎在家长探访时,偷偷塞给我的,因为他们年级就有一个烫发的不良少年以身试法,然后他就在校长室看到校长、教导主任,学生家长以及各科老师在办公室里汇报工作后,做出了开除举报的处理。
恶心的是,如此严厉的督查员,他们对校内的霸凌斗殴却是薛定谔的标准——
有的会严惩霸凌者和挑事人;有的不分青红皂白,霸凌者挑事人跟受害者全都一视同仁地施加同等惩罚;有的压根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末了胆大的受害者去他们那里申诉抱怨,问就是:“为什么他/她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百合子)有一个叫美田的监督员,他砸了山野奈奈子的随身听,撕了武田同学的北斗神拳漫画,还拆散了两对小情侣。但是隔壁C班一个叫濑川园子的女生告诉我——她遭到霸凌时,他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却没有上前帮助,后来她再看到他就问他为什么不帮忙,他的反应是:“小女生的事关我屁事!”
除了这些,还有我们亲眼看到的——
体育课上两个女生的头发不达标,四个督查员(两女两男)要求她们写检讨记过,一个女生接受了惩罚;另一个女生表示不服控诉,被一个女督查员扇巴掌,女生反击啐了她一脸。
我们班有几个人,包括百合子都为此欢呼。结果那造反的女生被打屁股和大腿,被迫跪下;我们所有人也因刚刚几个人的欢呼被一个拿着教鞭的壮硕男督查员要求扎马步。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两个女生,当着扎马步的我们的面,被迫原地剪头,然后重新回到队伍上课。
以往强势的高木教官在这一过程都在为那两个女孩和我们求情:
“大哥大姐,不至于这样……”
“就几根头发毛的事,没必要伤小女孩的自尊心……”
“这些个小娃娃体力虚的很,我过一会还有让他们跑步呢,别这么耗着。”
可尽管如此,也只能求到我们的扎马步从半个小时缩到15分钟,然后待到那几个督查员走远,立刻让我们稍息、自由活动;
校内的情况如此,校外人员的态度也不容乐观。
大多数家长的态度要么是嫌弃孩子矫情(我跟你那么大的时候blabla),要么就是保持沉默,默许了校方的态度(学校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即使有质疑之声,也会被校长、教导主任和监督处逐一突(pian)破(guo)……
(百合子&秀明)探视会上有一些学生,包括那个被剪头发的女生,因为不满学校的这些规定,当场情绪失控发疯、大打大闹,然后他们被校方和家长一同批评为不负责任。吊诡的是,大多数学生都乖乖认怂了;少部分仍极力反抗的,也不断地在校方开除和家长断交的双重威胁下,被迫妥协。
校内外的种种情况,在这个教育团体不断在媒体上呼吁减负宽松的时代,很是格格不入。
乔瑟夫看了看我们写的,摆了摆手,在办公室无奈地吐槽:
“哎呀你们这的氛围,简直跟东柏林那边差不多一个处境,区别可能就是——东柏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在东德,而你们呢……啧啧,简直就是在西德的东柏林。”
听到这句话,我们都不禁苦笑。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学校的围墙是……”百合子压低声音,“什么柏林墙吗?”
“允许吧……”
“那完了!我们不仅逃不出去了,还要在晚自习放学前经历这样的日子……可是猴年马月啊!”秀明有点崩溃。
“别灰心啊,没准等到你们毕业时柏林墙就会为你们倒塌呢!”
我接过话茬。“是啊……等到东德,甚至苏联哪天先灭亡了再说吧!反正我们是等不到咯。”
我们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尴尬而又低落的氛围。
“话说你们空条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尝试买下来呢?”秀明看着我提出一个想法。
“呵呵你这么聪明……也应该知道咱们学校是半公立学校吧!怎么买!”我泼冷水道。
“半公立?什么意思?”惠利&虎口对于“半公立学校”这个词感到疑惑。当然这是因为这个词是我造出来的。
“就是这学校……本质上虽然是公立,但与其他学校不同,它的资金来源除了教育委员会的官方经费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这个学区的家长们组成的家庭委员会。没办法,谁叫这有钱人多呢!”
“居然是这样的嘛!”秀明像是吃到什么大瓜一样。
“不然你以为呢!比其他公立学校还要多的学校社团、花岛学长的交换生项目、扩建的图书馆、还有新建的体育馆里各种设施,你觉得这是普通公立学校的教育经费能支撑起的吗?”
这就是为什么作为公立学校,却能让我以国际生的身份入学,以及为什么乔瑟夫爷爷能假扮英语老师混进学校了。
同样也解释那些家长为什么宁可相信校方也不信自己的孩子——自己为孩子砸了那么多的钱给学校,怎么可能就因为孩子的三言两语就这么打水漂了。
事实上如果学校是完全的私立学校,多少还好办些——乔瑟夫爷爷直接一手遮天;但难办就难办在它不是!
“我们不是还有空条学长吗?”虎口提议道,“他可以为我们撑腰啊!”
“怎么,你要承太郎一人单挑整个监督处吗?”我对这个决定很是不满。
“你小子!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外孙……外甥!受到任何伤害!”
“怎么不能,他一个不良,那么大的块头……”
“不行!绝对不行!”我回想起承太郎开学前夜满身伤的模样,极力反对。
“我绝对不能让我哥哥再收到任何伤害!我们可以找他帮忙,但想找他使用暴力,no fuking way!”
“拜托!你别装了!你作为他弟弟也知道承太郎大哥那脾气,他无论怎样都会受伤的!而且我也不相信在你眼里,承太郎大哥连那几个监督处的人都打不过。”
虎口说的的确没错。
是啊,有他在确实一切都会好办,而且承太郎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甘心于现在学校的状况。
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他承受太多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告诉他真相——
“你不明白,承太郎已经被校方给盯上了。”
“啊⊙△⊙?”×4
“知道承太郎给的这一条信息,为什么会是在校长室/里头/吗?”
这下大家立马明白了。
我接着告诉他们——因为多次不良行为,承太郎早就让校长和家长委员会心生不满了,但碍于承太郎成绩确实优异,加上空条家又是两方的重要金主,所以两边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不同了,有人捅破了窗户纸。
所有人都想到了:沙山部司!
因为他闹出的风波,承太郎又占了很大因素,家长委员会得以向校方施压,校方也找到了机会,组织起了监督处。并且还在监督处建立前就制定了一系列专门针对承太郎的规矩,限制他与其他年级和班级的人产生接触。一旦他违反,直接开除处理。
这也是为什么我无法把承太郎拉入学习小组。我从中午到下午尝试了无数次,都遭到了监督处和高二教导处的否决。高二的青水寺主任更是警告我,再试图拉承太郎入组就直接解散了我们。
了解这些,所有人都明白——往后的与校园的对峙行动,承太郎几乎已经被ban了。
气氛又压抑了下来。
“喂喂喂!我说这帮臭小子,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了呢!”乔瑟夫一把踩在桌子上,炫耀自己魁梧的身躯。
“找承太郎那小子,还不如找老夫我!”
“对啊,虎口!”秀明也接机打岔,一把掀起虎口的上衣,露出他带有毛毛的腹肌和胸肌,把两个女生吓得别过脸。“瞧瞧你这身躯!你还会害怕到找别人?!”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到了晚餐时间,我们就都在办公室里用餐,
惠利:“哇塞!秀明,你的晚餐便当看起来好精致啊!”
虎口:“感觉如果你们家开便利店,这个便当一定会大卖!”
秀明损道:“你也就这点出息。”
啃三明治的乔瑟夫瞅一眼,再看看其他人,嘀咕道:“就几个小菜和米饭,名堂还那么多,你们日本人真是麻烦的要死。”
虎口:“那離人的呢?”
“他的便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啦!”
我:“嘿!”
乔瑟夫一把抢过我的筷子,夹起一只虾和炖牛肉。
百合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囫囵吞下几个饭团就起身走开了。
“你要去哪?”
“我要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啊?×5”
待到晚自习即将开始,我们回到教室,结果却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情——
晚自习除了数学的小野老师外,还有监督处的人。
完了,这下是在他们眼皮底下了。
这个时候百合子回来了,她一脸欣喜,当着全班人大声道。
“離人君、虎口君,你们的笔记本和课本刚刚忘在JO桑办公室了,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我们明白这是百合子故意说给那几个监督处的人听的,因为那就是她的课本和笔记本。
“可别再这样了。真是的,到时候上课连书都没有。”小野老师损我们一嘴。
接着她收拾东西,又给老师和监督处的人看了什么,在他们点头准许后就离开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秀明跟班里其他人反应一样懵逼。
我打开了百合子的英语笔记本,注意到里面写了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之下写的英文:
“如果有校外兼职证明,就可以免除晚自习、结课后提前离校,但必须每天把打卡排班表交给班主任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