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点头歪倒齐幼麟惊醒,还是一片漆黑,蒋元贞的呼吸声很平稳,睡着了吗?那他怎么办,能睡吗?
齐幼麟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明天还要独处一天,想好过一点最好别在雷区蹦跶,齐幼麟挪到床下,跪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立着,不论蒋元贞什么时候醒来,至少他不是主观要睡。
蒋元贞果然没睡着,没一会儿就在床上摸索找他,齐幼麟伸手过去拉住,小声安抚,“爸爸我在。”
“你在干什么?”蒋元贞的声音很清醒。
“……我在反思自己,我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呢?”
“……爸爸可以告诉我吗?”
“今天上午,我在台上开大会,你在下面开小会,和一个男生聊得很开心,是不是?”
“……是我同期,开始不是闲聊,我俩对接几个数。后面临要回京兆了,他就和我开几句玩笑,我俩不是特别熟,都是瞎聊。”
“他给了你什么,你爱不释手转来转去玩了大半天。”
“……没,没什么。”齐幼麟有点抗拒。
“幼麟,你知不知道坐在台上看台下,一览无余。你总觉得躲在角落或者后排我就看不到你,下次我一定请你坐上去自己试试。”
“……是,是一个迷你的机械扑翼机模型。”齐幼麟觉得很精巧想留着,并不想和蒋元贞分享,因为蒋元贞一定会多想并不许他留下。
“什么?拿来给我看。”蒋元贞打开总控,顿时灯光大亮。
齐幼麟去箱子里拿来邡源给他的微动力扑翼机迷你模型。
“他刚好拼完,说带回去路上也麻烦,家里还有好几个,看我挺感兴趣就给我玩了。我只是觉得挺精巧的,算是空气动力学的范畴,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了两眼。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有意走神……”
“我说过几次了,可以要别人的东西吗?”
“……他只是随手给我玩,我没有要……”齐幼麟小声争取。
蒋元贞一抬手,模型摔在地毯上,歪了歪,没坏。
齐幼麟盯着模型,祈求蒋元贞不要毁了它。
蒋元贞很显然非常明白他心中所想,起身穿上拖鞋,慢动作一样堂而皇之一脚踩在了模型上,手摇滑轮结构分崩离析,大梁断了,两片牛皮龙翼从蒋元贞拖鞋下面苟延残喘延伸出来,像只被死死踩住的折翅小鸟。
“你可以要别人给的东西吗?”蒋元贞重复问题。
齐幼麟平复心情,没关系。当时有好好谢过邡源,和他一起玩过了,带回家也不可能光名正大摆出来,它的生命落在自己手里似乎只能这样蜉蝣一日,就当做放进箱子里不小心压坏了吧。
“不能。我以后不会再要别人的东西了,我知道错了。”
“你知不知道伸手管别人要东西是乞讨,你就那么见吗,一点骨气都没有,咱家什么买不起,我亏待过你吗?一出门你就和这个亲热和那个凑一块儿,不是吃就是拿,见骨头吗,你的尊严呢,要不要脸?”
蒋元贞对齐幼麟稀罕别人给的东西和吃食深恶痛绝,他自信可以给齐幼麟最好的,人无他有,人有他精,齐幼麟出了门应该像他一样矜贵,聛睨一切,什么都看不上才对。可齐幼麟和那个男孩看起来聊得很投机,这个小玩意儿还恰好押中了齐幼麟喜欢的杭天类,齐幼麟摇着小手柄玩来玩去眉开眼笑,他当时就火冒三丈,不过忍住了。
想想上次齐幼麟跟他说了对这个方向感兴趣,他还没给齐幼麟买过相关的东西。
“对不起,我记住了,以后不敢了。”齐幼麟听蒋元贞骂的很重,乖顺地跪下了低下头,但是他心里并不认同。
邡源是个大大咧咧很豪爽仗义的男生,同期轮岗的时候就主动请大家吃饭,组织大家玩活跃气氛的小游戏,一看就很会玩。上次暴雨还主动要一起打车送自己回家,今天恰好坐在一起,开会无聊,把这个路上拼拼消磨时间的小模型和自己一起玩,他说享受的是组装过程,带回去反而可能保管不善坏掉,所以临回京兆了干脆顺手留给自己玩一玩,仅此而已。
他没有乞讨,他们之间这些往来叫作友情,拿同期送的一个小模型也不是见不要脸,齐幼麟暗暗安慰自己。
“你愿意去乞讨,我不愿意跟着你没皮没脸,现在马上把钱给他转过去。”蒋元贞拿起齐幼麟的手机翻通讯录,“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要多少钱,我查查哪天有机会给他吧。”齐幼麟顾左右而言他,怕蒋元贞这么晚突然对邡源说不该说的话。
蒋元贞拍照识图,查了下大概两百出头。
“他叫什么名字。”蒋元贞紧紧盯着齐幼麟。
“……邡源。”齐幼麟没办法招了,他越瞒齐幼麟越气,越气越可能对邡源不善,不如大大方方的。
蒋元贞转了五百过去,“谢谢你的模型,心意领了。”
齐幼麟看不见蒋元贞发了什么,只能希望回到京兆有机会能当面和邡源解释。
邡源秒回,“齐大秘书什么指示?五百能买俩还富余,要我给你代购?”
“不是,白天没来得及给你转,不能白拿,你收下。”
“你跟我见什么外啊,这三瓜俩枣的推什么,怎么,得给机位报备?该报就报呗。”邡源发了语音过来调侃。
齐幼麟听到了,觉得很羞愧,他和同期之间芝麻大点儿的小事被蒋元贞这样掀开来闹大,闹到了人家跟前。
“让他收钱。”蒋元贞把手机递过来。
“源哥,我很喜欢,觉得夺人所爱,越想越不好。你就收下吧,让我心里好受点儿,以后才能继续一起玩。不说了,快收钱。”齐幼麟瞎客气,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蒋元贞把手机拿回去扔一边儿,不再管邡源如何回复,站起身去衣柜里拿了木质衣架。
齐幼麟一看怕得胃疼,但还是挺直了腰,伸出手举高,“爸爸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第二天齐幼麟是被手心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叫醒的,红通通的种起来了,很痒很张,蒋元贞说他的手是手心向上跟人乞讨的见手,所以要打烂。
可明明事实不是那样的。
齐幼麟睁大眼睛呆呆盯着眼前创头柜上的纹路,昨天的事有点模糊,只有手心里的疼一跳一跳很是清晰,他开始自我怀疑。
他见吗,接受了别人随手给的东西不要脸吗,他捡破烂了吗,事情真的是爸爸骂他的那样吗?
蒋元贞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还把模型踩坏,明明他都专门坐在角落,还把模型藏起来了。
以后要坐在主席台看不见的死角,有什么蒋元贞不知道的东西一定要万无一失藏起来,不能再这样害人,不知道和邡源的友情是不是已经到头。